“当年南域第一宗门,十二峰峰主,啧啧啧,好大的名头啊,现在连条像样的看门狗都凑不齐!”
“瞧瞧他们穿的那身破烂,这也配叫宗门?
我家的柴房都比这气派!”
“万年前的天元剑宗,十二峰峰主个个威震五域,那是何等风光?
何等的威风?”
站在罗霸道左手边的一个瘦高个修士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锥子在扎人的耳膜,“真是想不到啊,到了你们这一代,居然沦落至此!”
他把“沦落至此”四个字拖得老长,尾音还拐了个弯,油腔滑调,惹得旁边一群人哄堂大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像一面破鼓在闷响:“十八年前,你们天元剑宗被韩家差点灭门——”
他故意在“差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然后夸张地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不对不对,我说错了,不是差点,是基本已经灭了,留下你们几个苟延残喘,东躲西藏,像老鼠一样活在阴沟里,才能活到现在。”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顾长歌,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缝,一丝愤怒或者屈辱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顾长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光平稳,呼吸均匀,像一块被浪花反复拍打却纹丝不动的礁石。
罗霸道举起一只手,身后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整齐得像被人一刀切断。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不小,但落地的时候脚掌碾了一下,把一颗小石子碾成了粉末。
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那个笑容和他脸上的刀疤搭配在一起,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像是被撕开又勉强缝合起来的。
“今天我霸刀门亲自来。”
他的声音放慢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吼大叫,而是换了一种语调,低沉、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我劝你们,乖乖交出地盘,全部都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说“皮肉之苦”的时候舌尖在牙齿上舔了一下,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不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狰狞,眼白在阳光下反着光,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凶神,“我会让你们知道,我霸刀门的手段,一定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被刀背拍碎然后撒出来的,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残忍。
他说完之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笑容一点一点爬回他的脸上,像一条蛇重新盘踞回原位。
山门前安静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地面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细响。
霸刀门弟子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等待着撕咬猎物的野兽在压抑着喉咙里的低吼。
空气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只要再施加一丝力量就会崩断。
就在这片凝滞的寂静里,顾长歌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既不激昂也不愤怒,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就是这么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偏偏压过了山门前所有的风声和呼吸声,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罗霸道。”
他叫了一声这个名字,语气像是在叫一个多年不见的熟人。
“十八年前,你杀我哥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罗霸道,那双古井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很轻很淡,转瞬即逝,但确确实实地出现过,“今天,你居然敢亲自送上门。”
罗霸道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意外带来的兴味。
他的眼白翻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从头到尾面不改色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从顾长歌的头顶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扫过他的眉眼,扫过他洗得发白的道袍,扫过他空空如也的腰间,最后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哦。”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长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的笑是一种表演,一种用来羞辱对手的工具,那么这个笑里就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
几分意外,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忍的愉悦。
他开始仔细打量顾长歌,目光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细致,像是在端详一件刚刚被发现的、意料之外的宝物。
他的眼睛本来就眼白多瞳仁少,这么专注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那种被当作货物打量的不适感变得更加浓烈,像是有一条黏腻的舌头在你的皮肤上慢慢舔过。
“像。”
他吐出一个字。
“确实像。”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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