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湿热，在踏入佛山镇的那一刻，变得尤为具体。
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香料、熟食与河涌水汽的味道，人声鼎沸，车马辚辚，沿街商铺鳞次栉比，贩夫走卒吆喝不绝，一派南国商埠的繁华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股无形的压抑感，如同闷雷前的低气压，笼罩在镇子上空。
南宫宸一行人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扮作寻常商旅，入住了一家位置相对僻静、但视野尚可的客栈。
安顿下来后，南宫宸便派出了人手，分散去打探消息，他自己则带着胡斐、程灵素和马春花，信步走上街头，亲身感受这佛山镇的脉搏。
行走间，所见所闻，很快便印证了之前的消息。
经过一家米行时，只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面露凶悍的汉子，正围着米行老板大声呵斥，为首一人唾沫横飞：“……这个月的‘平安钱’为何少了三成？凤老爷的规矩，你也敢坏？是不是觉得最近风声紧，就能蒙混过关了？”
那米行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点头哈腰，满脸惶恐，不住地作揖：“几位爷息怒，息怒啊！实在是近来生意难做，河道也不太平，成本涨了……”
“少废话！明天这个时候，若是见不到足额的银子，你这米行就别想开了！”那汉子一脚踹翻店门口的米筐，雪白的米粒洒了一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上前理论。
又行至一处码头，正看到一群苦力在卸货，监工手持皮鞭，稍有不顺便是一鞭子抽过去，骂骂咧咧。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作孽啊，这是凤老爷新包的码头，工钱压得低，还动不动就打人……”
“小声点！不要命了？让凤家的人听见……”
甚至连街边摆摊的小贩，在收到一种印着特殊标记的“税票”时，也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这凤天南，果然恶贯满盈！”马春花看得柳眉倒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她自幼在相对清正的师门长大，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欺压。
胡斐脸色阴沉，眼中已有怒火燃烧。
他行侠仗义，最见不得这等不平事，若非南宫宸之前叮嘱需从长计议，他恐怕早已拔刀上前，教训那些恶奴了。
程灵素依旧沉默，但那双清澈的眸子扫过街面，将那些恶奴的嚣张、百姓的畏惧、以及某些角落隐藏的、带着江湖气息的窥探目光，一一收入眼底。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中藏着的几枚不起眼的草籽，那是她习惯性的戒备动作。
南宫宸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凤天南的势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此人不仅掌控着赌场、妓院等灰色产业，还将触手伸向了码头、商铺乃至市井的每一个角落，与官府勾结，俨然是佛山镇的土皇帝。
其恶行，已是证据确凿，罄竹难书。
就在他们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口时，南宫宸的目光忽然一凝，拉住了正要继续前行的胡斐。
巷子深处，一道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轻盈如燕，悄无声息地掠上了一户人家的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那惊鸿一瞥的身影，窈窕矫健，带着一股独特的、混合着缥缈与锐利的气质。
“是她？袁紫衣？”马春花也看到了，低呼一声。
胡斐眼神锐利：“好俊的轻功！她在做什么？”
南宫宸微微眯起眼睛，低声道：“她在踩点，或者说……在监视。看那个方向，应该是凤天南众多产业中的一处赌坊后门。”
果然，没过多久，那处赌坊后门便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看场子的打手骂骂咧咧地冲了出来，四处张望，似乎发现了什么，却又一无所获。
“她在戏耍他们。”程灵素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或者说，在施加压力。她并未下杀手，只是不断骚扰，让凤天南的人疲于奔命，心神不宁。”
南宫宸赞许地看了程灵素一眼，她的观察力确实敏锐。“不错。袁紫衣恨凤天南入骨，但她似乎……有所顾忌。并未直接闯入凤府大开杀戒，而是在外围不断剪除羽翼，制造恐慌。”
胡斐不解：“以她的武功，直接杀进去取了凤天南的狗命，岂不痛快？何须如此麻烦？”
“这便是关键所在。”南宫宸目光深邃，“她的仇恨，或许并不仅仅源于她母亲的死那么简单。这背后，可能牵扯到师门之命，或者……某种她必须遵守的规则或执念。让她无法简单地手起刀落，了结恩怨。”
他回想起原着中袁紫衣的师承背景，以及她那纠结复杂的内心世界。
“那我们该如何？”马春花问道，“难道就看着凤天南继续作恶？看着袁姑娘一个人冒险？”
胡斐也按捺不住：“南宫兄弟，我知道你谋定后动。但这凤天南恶行昭彰，人人得而诛之！我们既然遇上，岂能坐视不理？就算不直接杀他，也该先教训一下他的爪牙，替百姓出口恶气！”
看着胡斐义愤填膺的样子，南宫宸理解他的心情。他拍了拍胡斐的肩膀，沉声道：“胡大哥，你的心情我明白。凤天南必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如何死，何时死，由谁来了结，却关乎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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