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林桃的神色突然变得惶然起来,心脏没来由地一阵发紧。
她有些匆忙地、几乎是急切地抬起头,望向姐姐精致的侧脸。
她突然觉得,这里头似乎藏了些什么了不得秘密。
她有些抗拒去听,本能地感到恐惧。
可她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想起父亲去世那日的滂沱大雨,母亲更早之前模糊的泪眼,以及那场雨之后,姐姐那双再也未曾流过泪的眼睛……
林芍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侧目,但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瞬间紊乱的呼吸和陡然变化的情绪。
她突然微微转过头,对着面色惶然的林桃,露出了一个试图让她安心的浅淡笑容。
可不知怎地,一向认为姐姐的容貌是世间绝色、一颦一笑皆动人心的林桃,此刻却觉得这个笑容……有些难看。
林桃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于是她几乎是冲动地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一把攥住了林芍的手。
林芍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试图轻轻挣开妹妹过于用力的、甚至有些颤抖的双手,低声道:“夭夭,松手,你抓疼姐姐了。”
然而林桃却异常执拗,紧攥着她的手不放,那双总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持和一丝恳求,竟叫林芍一时之间,无法轻易挣脱。
林芍见妹妹如此,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挣扎,任由妹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接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微微闭上了眼,片刻之后,她才开口:“你记不记得……大概十年前,恒安府西市,一个卖绢花的妇人,为了躲避一辆横冲直撞、惊了马的马车时,不小心……撞在了你的身上。”
潘月泠耐着性子提心吊胆地等待了这许久,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的答案。可她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
十年前?西市?卖绢花的妇人?撞了她?
潘月泠面上露出了毫不作伪的迷茫,眉头紧紧皱起,努力在遥远的记忆中搜寻。
十年,对她而言太过久远——那时的她不过五六岁,正是被全家捧在手心、骄纵任性的年纪。
彼时的她每日里想的不过是新衣裳、新首饰、好吃的点心……
西市那样嘈杂混乱、平民聚集的地方,她一年也去不了几次。至于什么卖绢花的妇人……她更是毫无印象。
虽然想不起来具体的事情,但她却也不傻,立刻明白,事情的关键点,定然就出在那个“卖绢花的妇人”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骤然升起一丝极其不妙的预感——一件能让林芍记恨十年、布局报复至今事情,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不小心撞到”那么简单。
看见潘月泠这副迷茫中甚至带着点“就这?”的不解蠢样,林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更深的寒冽与……了然。
她知道,潘月泠定然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毕竟,对于当年那个高高在上、被众星捧月的潘家大小姐而言,那不过是一件发生在闹市中影响了她一时心情的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一个低贱卖绢花妇人的生死屈辱,又如何配进入她的记忆?
更何况,时光荏苒,已经过去了足足十年之久,她不记得,才是常事。
可林芍记得!
多少个日夜,她于卧榻上辗转反侧之时,都会记起那一幕!
因为那卖绢花的女子就是她的母亲!
那时的潘月泠,不过是个五六岁的稚龄女童,粉雕玉琢,衣着华贵,被仆妇下人前呼后拥着来到了西市。
明明是与她妹妹夭夭差不多大的年纪,脸上本该是同夭夭一般的属于孩童的天真,可那双眼睛里,却早早染上了被家人娇惯出的骄横与残忍。
而她的母亲只是为了躲避一辆突然失控的马车,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千金,弄脏了她簇新的裙角,甚至还不忘连忙出声道歉,潘月泠便尖声哭叫起来,指着她母亲,用那尚带着稚嫩的嗓子喊道:“哪里来的贱妇!竟敢冲撞本小姐!脏了我的新裙子!给我打!打死她!”
好在那时,张知府刚刚走马上任,接管恒安府不久,正大力整顿吏治民风,雷厉风行……可惜,也正因为张知府只是刚刚接管!
因着这位新来知府的赫赫官威与明令禁止,潘家的下人到底没敢真的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将她的母亲当场打死,但他们也绝对没有手下留情!
那些孔武有力、如狼似虎的潘家豪奴,在得了小主人的命令后纷纷一拥而上。他们粗暴地撕扯掉母亲身上那件浆洗得十分干净的粗布外衣,只留下单薄的中衣。
接着,不知是谁递上了赶车的马鞭,那沾着灰尘、带着倒刺的粗糙皮鞭,便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在母亲瘦弱的背脊上!
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混合着母亲压抑不住的、痛苦的闷哼与惨叫,以及周围人群惊恐的吸气与低声议论,交织成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刺目的鲜血很快就从单薄的中衣下渗出,迅速晕染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作为母亲的女儿,当时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亲眼目睹母亲受此奇耻大辱、惨遭毒打,如何能看得下去?她疯了一样哭喊着扑上去,想要推开那些凶神恶煞的下人,想要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母亲。
可她的力量太过渺小,母亲在极度的痛苦与屈辱中,却仍记得保护她,用尽力气将她死死地地护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怀里。
可母亲的怀抱太过单薄,混乱中,不知是谁的鞭梢扫过,她没能完全避开,也狠狠地抽在了林芍的手臂上!
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
那痛楚深入骨髓,刻骨铭心!即使后来,她入了听风轩,听风轩的人为她寻来据说极其昂贵、能祛疤生肌的膏药,将那道狰狞的鞭痕抚平,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被鞭子抽过的地方,似乎仍火烧火燎的痛!
她痛啊,她怎么能不痛呢?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爱、最温柔的母亲,在闹市之中被人如同对待牲畜般扒衣鞭打,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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