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赶到清化大营时,马已经吐白沫了。
他滚下马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却顾不上喘气,怀里死死捂着那封火漆封口的信,跌跌撞撞冲进校场。
校场上,五百精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一个络腮胡子大汉光着膀子,手里拎着把厚背砍刀,正一刀劈断木桩,木屑飞溅。
“徐将军!”赵铁柱扯着嗓子喊,“安定县急信!”
徐烈回过头,满脸横肉,眉毛上还有道疤。他大步走过来,大手一把夺过信筒,指甲一抠,火漆崩飞,展开信纸扫了两眼,脸色越来越黑。
“妈的!”徐烈把信往怀里一揣,“集合!全营披甲!跟老子去拆庙!”
……
与此同时,安定县周边。
陈肃带着衙役,拆了七座二征庙。
县城附近的百姓没人敢拦。
阮大壮拎着水火棍,一脚踹开一座小庙的破门,里头供的泥胎只有半人高,他看都没看,一棍子抡上去,泥脑袋碎成渣。
“下一个!”陈肃站在庙门口,脸上没表情。
可消息传到乡下,就不一样了。
第三天,阮大壮带着六个衙役,去三十里外的青竹村拆庙。
到了地方,傻眼了。
村里二征庙前聚着三四百人,全是青壮,手里拎着锄头、扁担、削尖的竹枪,把庙围得水泄不通。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庙门口石阶上,用安南话叽里呱啦骂了一通。
阮大壮就六个人,六条水火棍,看着那一片明晃晃的锄头,腿肚子转筋。
“阮大哥,”阿三凑过来,声音发虚,“这……这没法拆啊,上去就得被埋了。”
阮大壮咬了咬牙,看着那村长轻蔑的眼神,手里水火棍攥得死紧,却终究没敢往前迈步。他啐了一口唾沫,一挥手:“撤!”
六个衙役灰溜溜往回走,背后是一片哄笑和骂声。
消息传回县衙,陈肃正在用饭。听完阮大壮哆哆嗦嗦的汇报,他非但没有发火,反而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在堂前缓缓踱步。
走到冷汗直流的阮大壮身侧,陈肃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慌什么?乱民聚起来才好杀。传令下去,衙役全撤,等徐烈。
第五天,徐烈到了。
五百精兵,刀枪明亮,火铳扛在肩上,排着队开进青竹村。
村口那三四百号人还在,锄头扁担依旧,可这次,没人笑了。
徐烈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那把厚背砍刀,刀尖指着庙门,嗓门炸雷似的:
“拆二征反贼庙!挡路者,死!”
村长站在石阶上,梗着脖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吼:“这是我们祖宗的庙!你们北人……”
“放!”徐烈根本不等他说完,手一挥。
“砰!砰!砰!”
前排三十杆火铳同时开火,白烟腾起,村长胸口炸开三个血洞,往后一仰,从石阶上滚下来,摔在泥地里,抽搐两下,不动了。
“啊——!”人群炸了。
有人扭头就跑,有人红了眼,举着锄头往前冲。徐烈冷笑一声,砍刀往前一指:“刀牌手,上!”
五十个刀牌手齐刷刷冲上去,盾牌一撞,钢刀从缝隙里捅出去。
锄头砸在铁盾上,当当响,可钢刀捅进肉里,噗嗤噗嗤,像切豆腐。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血喷出来的嗤嗤声,混成一片。
不到一炷香,庙前躺了七八十具尸体。
剩下的人崩溃了,扔下锄头,跪在地上,额头砸得泥地砰砰响:“饶命!将军饶命!我们不敢了!”
徐烈骑在马上,刀尖滴着血,他低头看着那些跪地的人,吐了口唾沫:“晚了。拆!”
士兵冲进庙里,绳子套住泥胎脖子,往外一拽,轰隆倒地,摔成八瓣。有人还不死心,想扑上去拦,被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闷哼一声趴在地上,再没起来。
血顺着庙前的石阶往下流,淌进田埂里,把稻苗根都泡红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安南乡下。
第七天夜里,三个村寨的人串联起来了。
他们不敢明着干,偷偷摸进山里,凑了一千多号人,拿着竹枪、锄头、砍柴刀,还有几杆从猎户手里抢来的土铳。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阮武,黎伯的远房侄子,他红着眼,在山沟里举着柴刀吼:
“北人拆我们的庙,杀我们的人!今晚摸进县城,杀了那个陈肃,给娘娘报仇!”
千把人趁着夜色,沿着山道往安定县摸。
山路崎岖,有人光脚踩在石头上,磨得满脚血泡,却咬着牙不敢出声。他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徐烈早就在必经的山谷里埋了伏兵。
山谷窄,两侧是陡坡,长满了灌木。
阮武带着人刚走进谷口,就听见头顶一声梆子响。
“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火铳声炸成一片。
“砰!砰!砰!”
白烟在夜色里格外刺眼。铅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前排的人瞬间倒了一片,中弹的惨叫着翻滚,没中弹的往后挤,人踩人,人叠人,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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