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银灰色金属构成了这个狭小空间的一切。
没有窗户,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墙壁内嵌的、以最低功率运行的幽蓝符文,散发出足以压制绝大部分崩坏能与超常体质的力场。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将温度恒定在令人不适的低温。
符华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与后颈钝痛中恢复意识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却发现四肢沉重如同灌铅,被无形的力场牢牢压制在冰冷的金属床板上。
太虚剑气在经脉中艰难流转,如同陷入黏稠的胶水,每一次调动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记忆的最后一幕——凯文冰冷的眼眸、那轻飘飘却蕴含恐怖力量的一击、视野被黑暗吞没——瞬间涌入脑海。
“你醒了,我亲爱的老朋友。”
温和、优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关切的声音,从房间唯一的入口方向传来。
符华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越过沉重的金属栅栏,落在了那个站在透明观察窗外的人影上。
奥托·阿波卡利斯。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主教礼服,金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翡翠般的眼眸透过特制的观察窗,平静地注视着她,脸上带着那种她无比熟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
“奥托……”符华的声音沙哑,喉咙干涩,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窗外的人,“你究竟想干什么?!”
奥托微微偏头,似乎对她的愤怒感到一丝惋惜。
“想干什么?”他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午餐的菜单,“答案很简单,不是吗,老朋友?”
他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观察窗,幽蓝的符文光映亮他半边脸庞。
“我需要第二律者的能力。”他直言不讳,绿色的眼眸深处,某种沉淀了五百年的执念与疯狂,在这一刻不再掩饰,如同深渊般缓缓旋转。
符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想……复活第二律者?!”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拔高。
“你疯了,奥托!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西琳……那个律者,她造成的灾难还不够吗?!你想让悲剧重演?!”
“悲剧?”
奥托轻轻咀嚼着这个词,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异,混合着嘲弄与一种更深的、无法理解的悲伤。
“是的,那是一场悲剧。但悲剧的核心,往往蕴含着超越常规的力量。律者的权能,尤其是掌控空间的权能,是达成某些……更高目标所必需的钥匙。”
“你所谓的‘更高目标’,就是践踏无数生命换来的代价吗?!”
符华挣扎着,试图调动更多的力量,但魂钢拘束单元的压制力场如同铁箍,让她动弹不得。
“奥托·阿波卡利斯!看看你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五百年的时间,不仅没有磨去你的偏执,反而让你愈发疯狂!”
奥托静静地看着她挣扎,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怒火,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那是一种早已将自身与世俗伦理、他人情感彻底割裂的冰冷。
“或许吧。”他最终淡淡地承认,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疯狂,或许是窥见真理必须支付的代价之一。我很可惜,老朋友,我们最终……还是没能达成共识。”
他摇了摇头,仿佛真的为此感到遗憾。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金色的崩坏能如同活物般从他掌心涌出,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流淌,物质重组,一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通体呈现暗金色的手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枪身上流转着复杂的光纹,散发着既神圣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拟态·天火圣裁。
由神之键“虚空万藏”模拟而成。
符华的目光落在枪口上,又缓缓移向奥托的眼睛。
她没有怒吼,没有哀求,只是用那双经历过太多生死与背叛的蓝色眼眸,平静地、带着最后的质问,凝视着这个她曾经信任的“老朋友”。
奥托握紧了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观察窗内、被牢牢禁锢的符华。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异常复杂。有决绝,有遗憾,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漫长时光磨蚀殆尽的悲悯。
“赤鸢仙人……”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观察窗,落入符华耳中。
“我没有说谎。”
砰——!
枪声并不震耳,甚至有些沉闷,仿佛被这特殊的空间所吸收。
但一道金色光束瞬间击穿了符华的头部。
没有鲜血喷溅。
没有剧烈的能量爆炸。
符华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瞬间放大。
力量在飞速流失。
感官在变得模糊。
连愤怒与质问,都开始远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窗外奥托·阿波卡利斯收回手枪,转身离去的背影。
金色的长发在幽蓝的光晕中划过一个淡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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