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渐渐散去,卢府前院已是一片废墟。
徐凤年提着那把在茶寮里砍卷了刃的普通长刀,一步一步走到单膝跪地的卢白颉面前。
刀尖斜指地面,滴落着不知是茶寮悍匪的血,还是刚才沾染的尘土。
“卢白颉,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讲讲道理了吗?”
徐凤年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那双桃花眼中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冷焰。
卢白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没有去看那柄近在咫尺的长刀,而是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上徐凤年的视线。
“我败了。”
这位名震江南的棠溪剑仙,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磊落:“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这位老前辈剑法通神,卢某心服口服。”
他转头看向被徐凤年护在身后的徐脂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缓缓低下了头:“徐世子,脂虎在卢家受的委屈,我卢白颉难辞其咎。今日你破门而入,打伤护院,我卢家……认栽。”
卢白颉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讲理的人。
他知道,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再多的辩解都是苍白的。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卢家理亏在先。
“白颉!你糊涂啊!”
躲在回廊柱子后面的卢玄朗听到这话,顿时急得跳脚。
他拄着龙头拐杖,气急败坏地指着徐凤年骂道:
“你怎可向这等北凉蛮夷低头!我卢家乃是江南士林领袖,百年清誉,岂能毁于一旦?”
卢玄朗越说越激动,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徐凤年怒目而视:“徐凤年!你纵奴行凶,践踏我卢家门楣!你以为靠着武力就能在江南道横行霸道吗?”
“老夫告诉你!今日之事,老夫定要修书一封,昭告天下士林!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你们北凉徐家是何等的粗鄙野蛮!我要让你们北凉的名声,遗臭万年!”
面对卢玄朗的无能狂怒,徐凤年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残破的庭院中回荡,透着无尽的讥讽与悲凉。
“名声?遗臭万年?”
徐凤年猛地收敛笑容,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卢玄朗和那一众瑟瑟发抖的族老。
“我北凉三十万铁骑,镇守西北边关,拒北莽蛮子于国门之外!我北凉儿郎,哪一个不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用血肉之躯换来你们这江南道的歌舞升平?”
“我爹徐骁,被人骂作徐瘸子、人屠!我徐凤年,被人骂作天下第一纨绔、废物!”
徐凤年每走一步,身上的煞气便重一分,逼得那些族老连连后退。
“我们北凉徐家,什么时候在乎过你们这些酸儒口中的名声?”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享受着北凉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却在背后嚼舌根,用最恶毒的言语来污蔑一个远嫁他乡的弱女子!”
徐凤年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之前那个骂徐脂虎是“荡妇”的族老。
“你刚才说,我大姐不守妇道,败坏门风?”
那名族老被徐凤年那吃人般的眼神盯着,吓得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那是……那是听外面的传言……”
“传言?”
徐凤年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森寒无比:“我刚才在门外说过,谁敢再骂我大姐一句,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本世子虽然名声不好,但向来……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徐凤年猛地向前一扑!
“你敢!”
卢玄朗大惊失色。
“少爷,我来!”
老黄怕徐凤年有失,刚想出手。
“不用!我自己来!”
徐凤年怒吼一声,手中那把长刀化作一道寒芒,狠狠地劈了下去!
他没有用任何精妙的招式,用的只是今天上午在马车后,挥舞了一千次的最基础的劈砍!
“噗嗤!”
血光乍现!
“啊——!!!”
那名族老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巴,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半截血淋淋的舌头,掉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静!
整个卢府前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卢家人都吓傻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北凉世子竟然真的敢在卢家大院里,当众割了一位族老的舌头!
卢玄朗脸色惨白,指着徐凤年的手剧烈颤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卢白颉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没有拔剑,因为他知道,这是卢家必须付出的代价。
“凤年……”
徐脂虎看着那个浑身煞气、提刀立于血泊中的弟弟,眼泪再次决堤。
她知道,弟弟这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向整个江南道宣告,北凉的人,不可欺!
徐凤年甩了甩刀上的血迹,转过头,看着那些噤若寒蝉的卢家人,声音冰冷刺骨:
“你们给我听好了!”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让我大姐受半点委屈,这半截舌头,就是你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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