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字七号房在通道的尽头,门是块薄石板,上面用炭笔写着 “七”,笔画歪歪扭扭。推开门时,一股灰尘扑面而来,张大凡下意识闭了闭眼 —— 房间与其说是客房,不如说是个勉强能遮风的石洞:地面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墙壁上还留着凿痕;靠里的位置有一张石床,床面粗糙,连层席子都没有,只积着厚厚的灰尘,用手一摸,能蹭下满手黑灰;床边有个歪歪扭扭的木桌,桌腿是断了后用绳子绑着的,桌面裂着道大缝,里面嵌着碎石子。
他并不在意,反手关上门,插上那根看起来一折就断的木闩 —— 只是个形式,真有高阶魔修来,这门根本挡不住。他随手捏了个清尘诀,淡青色的灵光扫过石床和地面,灰尘被卷成小团,从门缝飘出去,露出下面的岩石本色。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在石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没立刻运转归元诀,而是让神识轻轻散开,贴着墙壁探向外界。
隔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混着含糊的咒骂:“该死的魔毒…… 早知道不接那活了……” 咳嗽声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了喘息,像破风箱在响;
楼下赌徒的喧哗还在继续,影魔的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石头,半魔人的哭喊声突然响起:“你出老千!我的魔晶!” 接着便是桌椅碰撞的 “哗啦” 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更远处,隐约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传来 —— 步伐整齐,甲叶碰撞的 “锵锵” 声很有节奏,还夹杂着卫兵的喝骂:“都给老子老实点!半夜敢出门的,直接扔去喂魔蛛!”
张大凡的神识轻轻收回来,指尖在膝上轻轻敲着 —— 节奏缓慢,却透着思考的沉。“魔非尽恶,生皆艰难。” 他心中默念,眼前闪过刚才巷口那个捡碎晶的半魔孩童,还有柜台后麻木擦杯的老魔人。这暗血镇看似混乱血腥,可每个生灵都在挣扎:老魔人守着破旅店,或许是为了攒够魔晶治身上的旧伤;半魔孩童捡碎晶,只是想换块能填肚子的肉干;连那些赌钱的魔族,也不过是想靠运气搏个更好的活法 —— 这与他在人族城镇见到的底层民众,本质上并无不同,只是魔域的规则更赤裸,生存的代价更残酷。
他不能一直躲在旅店里。混沌元晶的感应在暗血镇变得更微弱 —— 浓重的魔气像层厚纱,遮住了那缕同源的牵引,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急切。要找到极魔深渊,必须先在暗血镇站稳脚跟:一是要获取稳定的魔晶来源,他带来的存货撑不了几日;二是要找到可靠的情报渠道,尤其是关于 “万魔斗技场” 的具体规则、参赛条件,还有通往腐骨沟的安全路线 —— 那是去极魔深渊的必经之路,却听说满是尸骸和高阶魔物。
神识再次散开,这次他特意捕捉 “巴图烤肉” 的信息 —— 之前听两个魔修提起过,说那是穷鬼和混血才去的地方。越是底层聚集的地方,越容易听到真实的情报,也越不容易引起注意。果然,没片刻,他就 “听” 到巷口两个挑着担子的半魔人在闲聊:
“今天巴图的肉又贵了一文,再涨下去,只能啃树皮了!”
“谁让最近魔虫难抓呢?听说巴图昨晚去腐骨沟边缘转了圈,差点被魔蛛咬了!”
“他胆子真大…… 对了,你知道吗?巴图认识斗技场的人,能帮人报名!”
“真的?那我得去问问……”
信息碎片像拼图,渐渐凑出轮廓:巴图烤肉摊的摊主巴图,是个去过腐骨沟、还认识斗技场人脉的底层修士,或许是他在暗血镇的第一个突破口。
张大凡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光。他伸手摸向储物袋,指尖触到那枚聂铮给的 “黑风城通行标记”—— 布片上的魔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银光,像颗小小的星。他需要走出去,真正融入这暗血镇的 “秩序” 与 “混乱”,从烤肉摊的烟火气里,抠出他需要的情报,铺好通往极魔深渊的下一步路。
窗外,魔月的光辉透过石门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出狭长的光斑 —— 那光斑泛着暗红,像摊凝固的血,随着风轻轻晃动。屋内,张大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残留的灰尘,又把兜帽拉了拉,确保脸上的伪装没破绽。
他没有立刻出门 —— 现在是深夜,巡逻队查得紧。他需要等,等天亮后,等镇内的喧嚣重新沸腾,再混进人流,走向那家藏在巷尾的烤肉摊。
星火已落入暗血,能否在这混乱的土壤里扎下根,能否借着这根找到通往深渊的路,尚未可知。但张大凡的掌心,却悄悄凝起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 —— 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稳住心神,是为了在这魔域的暗夜里,守住那点属于自己的、通往大道的光。
前行之路,已然铺开,每一步都需踏在刀尖上,却也每一步,都离极魔深渊更近了分。
魔月沉落,血日未升,正是暗血镇最为晦暗的时刻。石屋内,韩惊羽(张大凡)从浅层入定中醒来,鼻腔里依旧是那股混合了霉味、血腥与劣质魔息的浊气,萦绕不散,几乎要将肺腑都染成灰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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