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回廊的崩塌从墙壁开始。
那些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板一块接一块开裂，裂缝中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那是被封印了三百年的痛苦与绝望，如今失去了容器，开始反噬这个空间本身。
“走！”萧景澜一把抱起虚弱的林悠然，向长廊尽头打开的大门冲去。
三名玄水卫紧随其后。冥渊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也跟了上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信仰崩塌后的空壳。
他们刚冲出大门，身后的长廊就彻底坍塌了。无数记忆碎片如玻璃般炸裂，混合着黑色液体形成汹涌的洪流，追着他们的脚跟涌来。
大门后是一条向上的螺旋阶梯，与之前向下的那条对称。众人拼命向上奔跑，身后的黑色洪流越来越近。
“门！前面有门！”一名玄水卫喊道。
阶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
“需要三眼教高层的血！”冥渊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是教主……用我的。”
他冲上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进凹槽。凹槽内的尖刺刺破他的掌心，鲜血迅速填满纹路。青铜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
众人冲进门内，萧景澜最后回头一剑斩在门框上，剑气震落大量碎石，暂时堵住了门缝，将黑色洪流挡在外面。
门内，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不再是人工开凿的殿堂，而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窟。洞窟顶端垂下无数发光的钟乳石，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地面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水面平静无波，深不见底。
湖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生长着一棵奇异的树——树干透明如水晶，树叶却是血红色的。树下，隐约可见一具人形的轮廓，被树根缠绕着。
“那是……”林悠然从萧景澜怀中下来，望向湖心岛。
“古神躯壳的温养之地。”冥渊走到湖边，望着那棵树，声音空洞，“我用三百年时间，以三千七百五十二个生命的精血魂魄浇灌这棵‘血魂树’，再用树的生机温养那具躯壳……我以为自己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现在我才知道，我温养的根本不是混沌古神，而是……祂分裂时剥离的恶念残片。”
萧景澜警惕地盯着冥渊，墨狼剑始终握在手中：“你现在想怎样？”
“我想看看真相。”冥渊转身，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如果三百年的信仰都是谎言，那我至少要知道，我到底在供奉什么东西。”
他忽然抬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众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冥渊的胸口，赫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那晶体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心跳微微脉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这是‘圣晶’，历代教主传承的信物。”冥渊的手指轻触晶体，“现在我能感觉到，它在害怕——害怕湖心岛上的那个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冥渊的话，湖心岛上的那棵树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树在动，是树下那具人形轮廓在动。缠绕它的树根一根根崩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然后，那轮廓缓缓坐了起来。
尽管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众人都能清晰看到——那确实是一具人形躯壳，高约三米，通体呈现出玉石般的质感，但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状纹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深深凹陷的孔洞，呈三角形排列。
最诡异的是，当它坐起时，整个地下湖的湖水开始沸腾。不是温度上的沸腾，而是无数黑影从湖底升起，在水面下穿梭游动——那些是被献祭者的残魂，被囚禁在这湖中三百年，如今终于等到了释放的时刻。
“它醒了……”冥渊胸口的黑色晶体疯狂脉动，“不……不是醒，是感应到了……更纯粹的力量……”
它的三个孔洞同时转向林悠然的方向。
林悠然感到怀中的双灯剧烈震颤，青冥灯与苍炎灯自动飞出，在她头顶盘旋。灯光交织中，那朵光莲虚影再次出现，但这一次，虚影更加凝实，甚至隐约能看清莲花中央坐着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
“圣莲……印记……”湖心岛上的躯壳发出了声音。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的精神共鸣，“你……回来了……”
林悠然浑身一震。那个声音唤起了她刚在记忆试炼中获得的碎片——圣莲前代宿主最后的画面：一个身披莲花战甲的女子，站在混沌迷雾前，毅然将某种东西封印进自己体内，然后跳进了归墟深处。
“你不是混沌古神。”林悠然向前一步，尽管身体还在虚弱状态，声音却异常坚定，“你只是祂剥离的恶念，窃取了古神躯壳的窃贼。”
躯壳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发出了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窃贼？不……我是祂最真实的部分！是祂看清这个世界本质后产生的觉悟！秩序是谎言，道德是枷锁，唯有混沌与自由，才是万物应有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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