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帝关。
那扇隔绝了两界、厚重如星骸般的青铜古城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死死闭合。城门上铭刻的古老阵纹在闭合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道微弱的嗡鸣,像是在为那个独自走出城门的白衣少年奏响一曲无人敢唱的挽歌。城门之外,是那漫天飞舞的黄沙与无尽的魔血平原,暗红色的沙尘在风中打着旋,将那道孤寂的背影渐渐吞没。城门之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异域的大军真的退了。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战船、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千万大军,仿佛潮水一般退到了天渊的另一侧。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战争巨兽、那些曾经轰鸣不休的阵法光柱、那些曾经让帝关守军日夜不得安宁的喊杀声,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魔血平原上空,那笼罩了数月之久的绝望阴云,终于被一丝惨淡的阳光撕裂。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帝关古老的城墙上,将那些刀劈斧凿的裂痕映照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然而,站在帝关城头上的无数九天十地修士,却没有一个人欢呼,也没有一个人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心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块万年寒冰,冷得彻骨,痛得撕心裂肺。那股寒意不是从体外传来的,而是从灵魂最深处往外冒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胜利”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那个在战场上连斩异域天骄、以一人之力逼退千万大军的少年,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我们……我们真的把他交出去了……”一名曾经在阵前受过石昊救命之恩的老兵,突然丢下了手中的战戈。那柄陪伴了他无数场战斗、从未离手的战戈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沉重的撞击声。他没有去捡,只是双手捂住脸,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沙哑而压抑,在死寂的城墙上显得格外刺耳。
这哭声就像是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城墙上那压抑到极点的情绪。无数热血男儿红了眼眶,双拳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砖上。那些平日里铁骨铮铮、刀斧加身都不皱眉头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们不敢去看彼此的眼睛,因为每个人眼中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耻辱。
耻辱!这是九天十地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用一个在阵前连斩异域天骄、浴血奋战的英雄的命,去换取那施舍般的“五百年和平”!那不是和平,那是苟且!那是用英雄的血肉换来的、跪着活下去的资格!
“哭什么!都给老身把眼泪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刺耳、夹杂着至尊威压的冷喝声在城头上空炸响。那声音如同一盆冰水从所有人头顶浇下,将那些还沉浸在悲痛中的修士们浇了个透心凉。
金太君拄着龙头拐杖,在王家等几位长生世家长老的簇拥下,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众人。她今日穿得格外隆重,那身暗金色的金家祖传礼服上绣满了祥云和仙鹤,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贵气。她那根龙头拐杖在青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顿着,每一次落地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在为这场所谓的“胜利”打着节拍。那张犹如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此刻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傲慢,每一条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千岁。
“荒牺牲小我,成就大义,为我九天十地换来了五百年的休养生息,这是他的荣耀!也是我金家力排众议,为天下苍生谋求的福祉!”金太君拐杖重重一杵地面,大义凛然地说道。她的声音在至尊法则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帝关,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般敲进所有人的耳朵里,“你们自己想想,若不是老身当机立断,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若不是荒主动站出来,异域那座绝世大阵一旦开启,整个帝关都要化为飞灰!用一个人的命换亿万人的命,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这五百年的和平,足够我们培养出无数的天骄,足够我们休养生息,足够我们重整旗鼓!你们不仅不该哭,反而应该庆贺!”
“庆贺你姥姥!!!”
一声凄厉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城墙上炸开。那声音之大、之暴烈,甚至盖过了金太君的至尊威压,将所有人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曹雨生浑身是血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那身原本宽大的道袍此刻破烂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巴和血迹。那张原本胖乎乎、总是挂着笑容的圆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双眼赤红如血,宛如一头发疯的野兽。他的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一缕没有擦干净的血痕,那是刚才被金太君的威压震伤时留下的。
“老妖婆!你拿着我兄弟的命去卖主求荣,现在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五百年和平?那是异域在放屁!你真的以为他们会遵守承诺吗?他们连天道血契都没有签!那只是一道神念传讯!那只是他们用来瓦解我们斗志的攻心计!你这个老糊涂,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你就是个千古罪人!你不配站在帝关的城墙上!你不配穿那身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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