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石子腾的声音,经过修罗面具的伪装,犹如两块粗糙的生铁在相互摩擦,透着一股不带丝毫人气的死寂。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撞在两侧的崖壁上又弹回来,仿佛有好几个修罗同时在说话。在这狭窄幽暗的断魂谷中,这声音简直比呼啸的阴风还要刺骨。
王执事死死捂住那条被硬生生扭成麻花状的右臂,鲜血顺着指缝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那件宽大的黑袍。那件黑袍是他特意为今晚的行动换上的,用的是上等的暗影蚕丝,能够隔绝神识探查,此刻却被自己的鲜血浸得透湿。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好!好一个血杀堂的修罗!”王执事咬碎了牙关,强行用仅剩的左手封住右臂的几处大穴止血。他的手指在断臂处快速点过,每一指落下都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闪现,勉强将喷涌的鲜血止住。但那条手臂已经彻底废了,骨骼被扭成了螺旋状,经脉寸断,就算用最好的灵药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他的面容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得不成人形。
“阁下既然非要插手这趟浑水,那就休怪老夫鱼死网破了!你真当老夫这个灵虚古派驻落霞城的主事,是泥捏的吗?!”王执事嘶吼着,声音在山谷中来回震荡。
“嗡——!”话音未落,王执事猛地张开嘴,一道刺目的血光从他口中喷薄而出。那是一柄寸许长的血色小剑,从他舌尖下飞出时还带着一缕血丝。小剑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三尺长锋,剑身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蠕动,仿佛活物。剑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甚至隐隐有无数冤魂在剑刃上哀嚎!
这是他的本命交修法器——化血毒剑!以命泉境精血温养了整整六十年,日夜以自身血气浇灌,从不间断。一旦祭出,不仅锋利无匹,更附带剧毒。剑身上的血毒是采集了九十九种毒虫的精粹炼制而成,即便是同阶的神桥境修士,一旦被擦破一点皮,也会在半个时辰内化为一滩脓血!他曾经用这把剑斩杀过一个从东荒中部来的神桥境散修,那人死的时候全身的皮肤都在融化,惨叫声响了整整一炷香。
“给老夫死!!!”王执事狂吼一声,浑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毒剑之中。他体内的神桥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桥身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那是强行透支神力的代价。那血色长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奔石子腾的眉心刺去!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长长的音爆云!剑尖刺破空气时产生的音爆将地面上的碎石都震得跳了起来。
不远处的李元趴在碎裂的马车木板上,看到这一幕,吓得浑身瘫软。他认得这把剑!他曾在灵虚阁的典籍室中偷看过一本记载历代主事法器的图谱,上面详细描述了这把化血毒剑的恐怖之处。他惊恐地大喊:“修罗大人小心!那是灵虚古派的化血毒剑!上面淬了九十九种毒虫精粹,沾之即死!”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阴毒无比的必杀一击,石子腾却站在原地,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剑光,像是在看一只飞向烛火的飞蛾。他那隐藏在面具后的双眸,在此刻悄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分裂,化作极其神秘的双瞳,一抹淡淡的紫金色光华在眼底流转,宛如两轮微型的太阳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重瞳开天!这门在乱古时代就名震诸天的无上瞳术,在他踏入遮天纪元后第一次被主动激活。
在石子腾这双能够看穿一切世间本源的重瞳之下,那柄快如闪电的化血毒剑,其轨迹、神力流动的脉络、甚至剑身上符文的破绽,全都如同放慢了成百上千倍的动作一般,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他能看到剑尖上每一丝血毒在空气中扩散的轨迹,能看到剑身符文流转时那一瞬间的迟滞,能看到王执事注入神力时剑身上出现的几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配称古派之法?”石子腾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乱古时代,连他石村那些刚入门的小崽子修炼的入门剑诀都比这强上百倍。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折断了王执事右臂的手,迎着那血光滔天的剑刃,屈指,轻轻一弹。那动作极其随意,就像是在弹掉袖口上的一粒灰尘。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断魂谷!声音在山谷中来回弹跳,激起了无数回音。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远处松林中的几只夜鸟被惊得扑棱棱地飞起。
在王执事见鬼一般的目光中,石子腾那白皙修长、甚至没有丝毫神力包裹的肉身手指,竟极其精准地弹在了化血毒剑剑身上最脆弱的一个符文节点上!那个节点是整把剑所有符文的交汇点,是六十年来王执事每一次灌注神力时都会避开的薄弱处。连王执事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节点的存在,但石子腾只看了这一剑,便已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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