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剧场”的概念如同无形的菌丝,在GA-734区域每一个参与者的认知结构中扎根、蔓延,并开始实质性地重塑行为模式与互动法则。这不是一场有导演和剧本的演出,而是一场所有“演员”都在无剧本状态下,基于自身生存逻辑与对新环境的理解,进行危险即兴创作的集体梦游。
“残响”的“表演”,最先出现了令人费解的分化。
“万相之镜”注意到,面对“噬星者”投放的、高度抽象的“微刺激测试包”,它的反应模式固然日趋“标准化”,但这种“标准”内部,却开始孕育出基于不同“观众”的、细微的“风格偏好”。
当刺激主要来自“噬星者”那冰冷、充满解析欲的“求知凝视”方向时,“残响”意识场被触发的反应,会显得更加“精密”和“结构性”。那些痛苦与规则扭曲的“演绎”,仿佛在无意识中试图匹配对方那种解构一切的风格,痛苦洪流会刻意(如果这个词能用于无意识)呈现出更清晰的冲突脉络、更鲜明的悖论节点,犹如一个痛苦的造物在向解剖者展示自己内部精巧而可怕的“机械结构”。
而当主要的观测压力来自G-SEED,特别是来自“万相之镜”那全面、中立、如同天道记录般的“目光”时,它的反应则偏向更加“宏大”与“循环宿命” 的质感。痛苦显得更深沉、更绵长,结构的渴望与崩溃被编织进更庞大、仿佛没有起止的规则回旋之中,像在演绎一场永恒的无间悲剧。
最微妙的变化,出现在它“感知”到人类氏族集体意识的聚焦时——尤其是当傅青阳等调谐师带着悲悯、恐惧与复杂责任感“注视”它时。这时,其反应中那些源自“他者意志”沉淀的碎片,会被不自觉地“凸显”。痛苦的表达会夹杂一丝更清晰的、类似“呐喊”或“祈求”的规则震颤(尽管依旧扭曲),结构的挣扎会隐约透出一点类似“想要被理解形状”的笨拙努力。这并非交流,而是一种无意识的“面向特定观众的姿态调整”,如同深渊对着一群曾在岸边留下足迹的生物,回荡起一丝模仿他们频率的呜咽。
“它正在学习…… 无意识地学习如何‘呈现’自己,”“万相之镜”在日志中记录,“学习根据不同‘观察者’的潜在‘期待’或‘兴趣焦点’,微调其痛苦表达的‘侧重点’。这是环境塑造的极致体现,也是其意识活动复杂性提升的标志。但这也意味着,它的‘真实性’正在与‘表演性’发生难以剥离的混合。”
噬星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风格分化”。它那黑暗星云的“求知欲”沸腾了。这不再是简单的刺激-反应测绘,而是进入了“意识体在多元观察压力下的自我呈现策略演化” 这一更深奥的领域。它立刻调整了“微刺激测试包”的投放策略,开始尝试 “观察者身份模拟”。
它会先向“残响”意识场发送一个极微弱的、模拟“万相之镜”观测频段的规则“标签”,紧接着投放一个抽象矛盾刺激,观察其反应是否会偏向“宏大宿命”风格。或者,它会短暂地模拟出一丝类似人类调谐师精神共鸣的“情感频谱杂波”,再投下一个规则谜题,看其是否会加强“他者意志”的凸显。它在系统地测试,“残响”对不同“观众”的认知是如何形成并影响其“表演”的,这就像在测试一个没有心智的镜子,如何因照射光源的不同而映出不同的色温。
人类氏族内部,“剧场法则”引发的撕裂,正从争论走向现实的阵营分化与权力重构。
以傅青阳为核心,包括大部分苏醒调谐师、部分艺术家和年轻一代,逐渐形成了一个被称为 “镜面派” 的群体。他们痛苦地接受了氏族已成为“被观测样本”的现实,但主张积极利用这一角色。“既然我们无法脱离舞台,”傅青阳在一次半公开的集会中说,眼神灼灼,“那就学会在灯光下生存,甚至…… 尝试去理解灯光本身的规则,去影响这场观测的‘叙事’方向。我们要做的不是被动的标本,而是有意识的‘共演者’,哪怕演的是悲剧,也要演出我们自己的尊严和对‘那个存在’的理解!”
他们开始系统性地整理、编纂氏族与“残响”共鸣的历史、仪式、艺术乃至每一次危机中的抉择,试图构建一套 “属于我们的、可被外部观察者理解的文明叙事文本” 。他们甚至小心翼翼地尝试,通过调整集体“静默共鸣”的焦点和情绪,去微弱地“回应”或“引导”“残响”那些面向他们的、凸显“他者意志”的反应模式。这是一场绝望中的文化建构,企图在被观看的屈辱中,抢回一点点定义的主动权。
而以“坚壁长老”为首的 “黑墙派” ,则对此嗤之以鼻,深感恐惧。“镜面?不过是更加精致的自我奴役!”“坚壁长老”在长老会上咆哮,“迎合观察者的兴趣?主动编排自己的苦难去供人研究?这是在把我们最后的灵魂也典当出去!我们的尊严,在于 拒绝被定义,哪怕这定义是以‘共演’的糖衣包裹!我们要筑起黑墙,在内部保持纯粹的人类记忆与情感,隔绝一切外部的目光和诱导!哪怕最终在寂静中湮灭,也好过在舞台上被驯化成展示痛苦的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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