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的泪水也终于滑落,她看着梅长苏,喃喃低语:“孩子……苦了你了……”
沈追蔡荃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震撼,起身,对着梅长苏的方向,郑重一揖。
言豫津轻轻拍了拍身旁痛哭不止的霓凰的后背,递过去一方干净的丝帕,自己则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对着梅长苏,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景琰的眼眶也早已泛红,但他强忍着,举着酒杯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看着梅长苏,等待着。
梅长苏的目光,缓缓扫过痛哭的霓凰,虎目含泪的蒙挚,欣慰垂泪的静妃,郑重行礼的沈蔡,最后,落回萧景琰那杯酒上,和他那双盛满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眼眸。
他极其艰难地、尝试着抬起自己那只苍白瘦削、几乎没什么力气的手。动作很慢,微微颤抖。
言豫津立刻起身,上前一步,帮他扶稳了轮椅扶手上特设的小案几,并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换到他手边。
梅长苏(林殊)却摇了摇头。他看向萧景琰手中的酒杯,声音低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景琰,给我……一杯酒。”
萧景琰眉头立刻蹙起:“你的身体……”
“就一杯。”梅长苏打断他,眼神坚持,“今日……当饮。”
萧景琰与静妃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静妃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
萧景琰不再坚持,将自己手中的酒杯(第三杯已满上),轻轻放到了梅长苏轮椅的小案几上。
梅长苏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停顿片刻,然后,用尽力气,伸出苍白的手,稳稳握住了那温润的玉杯。他的手在轻微颤抖,但握得很紧。
他抬眼,再次看向萧景琰,看向这暖阁里每一位知晓或刚刚知晓他真实身份的核心之人。他的目光在霓凰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歉疚。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用尽了此刻所有的精神与力气:
“这杯酒,敬……还活着的我们。”
“敬……逝者已矣,生者……前行。”
说完,他双手捧杯,将杯中酒液,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饮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也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暖意。他苍白的脸颊上,因此泛起一丝极淡、极不健康的红晕。
饮尽,他将空杯轻轻放回案几,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靠回轮椅深处,闭上眼,轻轻喘息,仿佛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已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放下酒杯时,嘴角那抹未曾完全消散的、属于林殊的、释然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弧度。
萧景琰红着眼眶,猛地将自己面前新斟满的第四杯酒一饮而尽,辣酒入喉,灼烫肺腑。他重重坐下,目光却始终未离开那张苍白疲惫的面容。
暖阁内,霓凰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为压抑的抽泣。蒙挚重重抹了把脸,拿起酒壶,给自己倒满,仰头灌下。言豫津轻轻为霓凰顺着气。沈追蔡荃默默坐回座位,心中依旧波澜起伏,却已开始消化这惊天动地的信息。
静妃擦了擦眼泪,柔声开口,打破了这充满泪与酒、震撼与释然的沉默:“今夜之事,出得此门,止于此间。在外,苏先生依旧是苏先生,是大梁的功臣,太子的倚重之臣。诸位……可明白?”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蒙挚第一个闷声应道:“末将明白!”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
霓凰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用力点了点头,看向梅长苏(林殊)的眼神,依旧是破碎的,却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与深刻痛楚。
沈追蔡荃肃然道:“臣等谨记。”
言豫津微笑颔首。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闭目养神的梅长苏(林殊),那眼神里,有痛惜,有愧疚,有敬意,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终于找回失落拼图般的复杂情感。
暖阁内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这一室不足为外人道的悲欢、震撼与隐秘的团圆,温柔地包裹起来。窗外,夜色深浓,金陵城在祭典后的疲惫中沉沉睡去,浑然不知这宫禁深处,一段被生死与时光掩埋了七年的真相,终于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掀开了沉重的一角。
林殊归来了。
以一种无人能预料的方式,在血与火、阴谋与算计的尽头,在沉冤得雪、忠魂得慰的此刻。
虽然他的身体已是风中残烛,虽然前路依旧莫测,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温暖的、只属于最核心信任之人的小小空间里,那个属于“林殊”的灵魂,终于可以卸下部分沉重如山的伪装,短暂地、疲惫地,喘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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