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从青寂堂回到林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刚迈进门槛,薛灵就迎了上来。
“姑娘,陈掌柜让我带个口信。”
青罗站住,等着他说。
“两日后国公那边要开小雅集,陈掌柜问,是照原计划开小雅集,还是改开大雅集?宫里圣寿宴之后,桂魄和春盎还各余五十坛。”
青罗眼睛一亮。
各余五十坛,那就是一百坛。小雅集只用十来坛,剩下九十坛放着也是放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片刻后转身往里走。
“拿纸笔来。”
墨菊很快铺好纸,研好墨。青罗提笔,写了几行字:
“存量足够,开大雅集。雅集请国公筹办,青木坊免费供酒。若文人雅士中能以‘青木’二字为主题、或吟桂魄、春盎酒的诗文,每出一首便赠酒一瓶。一瓶酒约莫半斤。”
她搁下笔,把纸折好递给薛灵。
“送去给张大富,让他转交给国公爷。”
薛灵接过纸,转身就往外走。
青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想起严嬷嬷还在后院等着她练规矩。她叹了口气,往后院走去。
张大富收到那张纸的时候,正在清点雅集的用度。他打开看了一眼,没敢耽搁,直接去了书房。
张谦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存量足够,开大雅集。雅集请国公筹办,青木坊免费供酒。每出一首便赠酒一瓶。
他看完,把纸搁在案上,没有说话。
张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小雅集请十来个人,喝十来坛酒,写十来首诗,传出去也就那样。大雅集不一样,来的人多,写的诗多,传的范围广。一瓶酒换一首诗,那些文人为了那半斤御酒,能把笔杆子磨秃了。
他提起笔,重新写帖子。
品酒的地点改成了流觞池的紫云亭。
流觞池在城东南,占地百亩,池水引自护城河,池中有岛,岛上有亭,亭名紫云。
每年春秋两季,京城的文人雅士都喜欢去那里游玩。把雅集放在那儿,比放在国公府合适——地方大,来的人多,吟诗赠酒一开场,便能引来围观者。
帖子写好,他递给张大富。
“给各府送去。两日后,流觞池紫云亭。”
张大富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他转身出去,吩咐人连夜把帖子送到各家。
张谦靠在椅背上,望着墙上那幅野渡孤舟。
以诗换酒,大雅!这丫头把文人的那点风雅心思也琢磨透了。永王的心思……又如何?
两日后,流觞池。
天还没亮透,紫云亭周围就已经有人了。来的多是年轻举子,三三两两聚在池边,有的背着手看风景,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池水清冽,倒映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几片残荷漂在水面上,添了几分冬意。
辰时正,国公府的管事们开始布置。亭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码着白瓷酒瓶,瓶身贴着鹅黄的签纸,写着“桂魄”和“春盎”。
案旁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几行字:
“以‘青木’二字为主题,或吟桂魄、春盎酒者,每出一首佳作,经国公与雅集诸公赞许,赠酒一瓶。
木牌旁边设了座椅,国子监祭酒梁辅、翰林院掌院徐度、致仕在家的前礼部尚书林文昭、前国子监司业李茂春,几位文坛耆宿已经落座。
他们手里端着茶盏,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围观的举子们看着那木牌,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梁祭酒、徐掌院都在,这下真得拿出真本事了。”
“快写快写,别让他们等久了。”
日头渐渐升高,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紫云亭周围站满了人,池边的柳树下、假山旁、石凳上,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文人。
一个青衫书生第一个上前,把手中的诗稿递给梁辅。梁辅接过来,轻声念道:
“青木荫中一壶春,桂魄初生月半轮。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梁辅念完,摇了摇头,把诗稿递给旁边的徐度。
徐度看了一眼,道:“立意不错,但‘杏花村’三字与‘桂魄’何干?有些偏了。”
那书生涨红了脸,接过诗稿退了下去。
又一人上前,诗稿上写着:
“春盎一杯天地阔,桂魄三更月色新。青木堂前花似雪,不知何处是归人。”
林文昭接过来看了一遍,道:“对仗尚可,但‘归人’二字与酒无关,略显牵强。”那人也讪讪退下。
一个中年文人上前,递上诗稿。李茂春念道:
“青木千年根,桂魄一时新。春盎不须饮,醉我倒金樽。”
念完,几人对视一眼,梁辅点了点头:“这首可,虽短但意足。”
管事立刻高声唱道:“金陵周生,得桂魄一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喝彩,那中年文人喜滋滋地接过酒瓶,被人围着道贺。
一个接一个,有人欢喜有人愁。
又有人上前,诗稿上写着:
“桂魄流光夜,春盎满庭芳。青木荫中坐,不知秋已凉。”
林文昭看后,点了点头:“清雅可人。”那人也得了一瓶。
一个年轻举子献上一首七绝:
“青木堂前酒一樽,桂魄春盎两不分。若问此中真意味,请君试饮便知闻。”
徐度笑道:“倒是直白。”梁辅也笑了:“虽无深意,却也有趣。”于是又赠一瓶。
日头移到正中时,来的人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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