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断桥上,桥面满是裂痕,灰烬堆积。风从下面吹上来,卷着灰打转。这座桥已经不能走了,只剩下一堆废墟。
牧燃靠着白襄,右腿疼得厉害,像被烧红的铁插穿了。他咬牙忍着,没去管伤口,只把左手残臂紧紧压在胸口。那只手已经焦黑,骨头露出来,还在掉灰渣,像是随时会散架。
白襄扶着他,手按在身后石缝里的刀鞘上。星辉很弱,快没了。她不说话,呼吸轻,但站得很稳。两个人都没动,也没看对方,可都知道,战斗还没完。
神使站在二十步外,金戟斜指着地,衣服一动不动。他不追,也不开口,就像一座雕像。阳光照在他肩上,金线反光,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他就站在那里,却让人喘不过气。
牧燃咳了一声,嘴角流出血。他抬手擦掉,抹在裤子上。然后慢慢撑起身子,单腿站着,另一条腿拖在地上。白襄立刻用力扶他一把。
“还能站?”她问,声音沙哑。
“能。”他说。
不是硬撑,是真的还能动。只要骨头没散,他就能打。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往前冲一步。
他低头看地面,裂缝里全是昨夜留下的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渊阙的日子——天没亮就出门,捡飘下来的灰渣,攒够了换一口饭吃。那时候他不懂命,只知道今天不死,明天还能捡。冬天手指冻裂,血和灰结成块,他也只是缩缩脖子,继续扒拉。他曾见过一个孩子为半块馍被踩死,尸体第二天被野狗拖走,只剩一只鞋挂在墙上。那时他就明白:活着不用理由,死也不用借口。
现在也一样。
只要还站着,就能打。
他盯着神使的脚。刚才那一击,对方右脚踝确实下沉了半寸,出手前有短暂停顿。那是破绽,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怕节奏乱。”牧燃低声说,“每次出大招前,都要先稳重心。只要打断那一瞬,他就没法全力出手。”
白襄点头,没多问。她信他。三年前渊阙塌了那晚,整座城像蜡一样融化,天空裂开,星星落下。她被困在钟楼底下,眼看就要被压死,是他用残臂引动灰气炸开石头,把她拽出来。那时他左臂焦黑,血顺着骨头滴,可他还笑:“我还活着,你就不能死。”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她拔出一点刀鞘,星辉在尖端凝聚,不爆发,只蓄力。她的经脉像被冰冻住,调动星辉时像撕开旧伤,但她忍住了。手指僵硬,手腕发抖,角度却没变——七度倾斜,这是她试过很多次的最佳角度。太陡会泄力,太缓难锁敌。她曾练到指尖麻木,星辉失控反噬,昏倒在场子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调整角度。
风大了些,吹得灰四处滚。天完全亮了,太阳升到头顶,影子缩在脚下。神使的身影不再拉长,金戟上的光也暗了。
机会就在这一刻。
牧燃深吸一口气,喉咙里还有血腥味。他知道,再用一次灰气,这只手可能就没了,整条胳膊都会化成灰。他也知道,右腿撑不了多久,最多再扑两次就会倒。
可他不在乎。
他朝白襄点点头。
白襄明白。星辉再次聚集在刀鞘尖,只蓄力,不爆发。她调整手腕,刀鞘保持七度倾斜。
神使终于动了。
他抬起金戟,动作平稳。就在金戟离地的瞬间,牧燃看见——他的右脚踝果然往下压了半寸,重心下沉,袍角轻轻一颤。
“动手!”
牧燃低吼,残臂猛拍地面。最后一道灰波炸开,贴着桥面向前冲,直奔神使右脚。灰气虽弱,但来得突然,像一条灰蛇扑过去。
白襄同时出手。她将刀鞘往地上一杵,星辉铺开,细如蛛网的光线沿裂缝延伸,搅乱空气。这不是为了伤人,而是打断对方锁定。星光与灰气交织,在桥面形成一片扭曲区。
灰波碰到神使右脚的瞬间,他顿了一下。
金戟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牧燃心里一紧——成了?
可下一刻,神使左眼瞳孔一缩,金戟反手一扫,一道劲气飞出,撕裂空气,直击牧燃胸口。速度快得惊人,好像早有准备。
太快了。
牧燃躲不开。胸口一震,像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一根断石柱。石柱裂开,碎片乱飞。他落地翻滚两圈停下,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地。
白襄立刻冲上前,扶住他肩膀,低声问:“还能动吗?”
牧燃咬牙,没回答,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右腿一用力,剧痛钻心,膝盖直接跪下去。他额头冒汗,手指抠进石缝,指甲裂了也不松。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但他知道自己还活着,那就还能打。
“能。”他终于吐出一个字。
白襄没再多问,把刀鞘递给他借力。两人互相支撑,重新站起。牧燃抹掉嘴角的血,抬头看向神使。
那人仍站在原地,金戟垂下,衣服整齐,脸上没表情。但牧燃看得清楚——刚才那一击,神使的右脚始终没动。他是凭本能挡下的,并没有完成整套动作。这说明他必须先稳重心才能发力。只要打乱那一瞬,他就无法全力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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