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涛苑的门在身后关上时，凌墨才松开云逸的手腕。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几只灵雀在枝头跳跃，见有人来，扑棱棱飞走了。
云逸在石桌旁坐下，抬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凌墨。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有些紧，眼神也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这副模样，跟上午在剑道修炼场一剑破万法的凌大剑尊判若两人。
云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声。
凌墨眉头微皱，终于看向他:“笑什么？”
“笑你。”云逸手肘支在石桌上，托着腮，“凌大剑尊，好大的威风。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手指一点，情书变雪花——啧啧，明儿整个学院都得传遍了。”
凌墨耳根泛起薄红，别开脸:“聒噪。”
“这就聒噪了？”云逸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你说说，为什么非要那么做？人家姑娘递个情书而已，我又不是没长嘴，自己会拒绝。”
凌墨不说话。
“嗯？”云逸偏头，想看他表情。
凌墨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但云逸眼尖地看到，他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这是凌墨紧张或情绪波动时的小动作。
云逸绕到他面前，这次凌墨没再躲，只是眼睛盯着地面。
“生气了？”云逸问。
“没有。”
“吃醋了？”
“……胡说。”
云逸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情绪。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凌墨握剑的那只手的手背。
“凌墨。”他声音轻了些，“看着我。”
凌墨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睛里，此刻有几分难得一见的窘迫，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怕被推开的不安。
云逸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他问。
凌墨摇头。
“我在想——”云逸笑了，“你绞碎情书的时候，虽然有点过分，但……还挺帅的。”
凌墨怔住。
“真的。”云逸认真道，“尤其是那句‘他不需要’。啧，霸道。”
“你……”凌墨喉结动了动，“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替我挡桃花？”云逸挑眉，“虽然方法粗暴了点，但心意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其实我挺高兴的。”
凌墨盯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高兴什么？”他问。
“高兴你在意。”云逸说，“高兴你会吃醋，会护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需要’。”
他伸手，这次不是碰手背，而是直接握住了凌墨的手腕——刚才凌墨握他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但很稳。
凌墨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挣开。
“不过下次，”云逸看着他，“不必如此。我自己会拒绝，也不会收。”
“……还会有下次。”凌墨闷声道。
“那就来一次拒绝一次。”云逸说，“我又不是非得靠你挡着才能清净。”
凌墨沉默片刻，低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盯着你看。”
这话说得直接，直白到让云逸都愣了一下。他看着凌墨，发现那人说完这句话后，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那你喜欢什么？”云逸下意识问。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
凌墨却回答得很认真:“喜欢你现在这样。”
“哪样？”
“看着我。”凌墨说，“只看着我。”
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只剩风声。
云逸握着凌墨手腕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凌墨的脉搏在加快，一下，一下，敲在他的指尖上。他自己的心跳好像也跟着快了几拍。
他看着凌墨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
“嗯。”
“你之前说，你是我的护卫，我的跟班。”云逸顿了顿，“我现在告诉你，不是。”
凌墨眼神微黯。
“你是凌墨。”云逸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最重要的同伴，是我愿意把后背托付的人，是我……”他停了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凌墨听到了。
他眼睛猛地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然后，云逸看见他眼底那层冰彻底化了，涌上来的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云逸。”凌墨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
凌墨反手握住了云逸的手——不是手腕，而是手。他的手掌比云逸大一些，指腹有练剑留下的薄茧，此刻紧紧包裹着云逸的手指，热度透过皮肤传来。
“再说一遍。”凌墨看着他，眼神执拗。
“说什么？”
“最后那句。”
云逸耳根发烫，但看着凌墨那双眼睛，他还是说了:“你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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