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图展开的瞬间，时间失去了意义。
云逸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片光的海洋——不是那种温暖的、明亮的光，而是无数法则线条交织成的刺目网络。每一条线都在断裂，每一道纹路都在重组，创造与毁灭的力量像两头失控的巨兽，在狭小的空间里撕咬着彼此。
他看见了世界的“背面”。
不是黑暗，而是“无”。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只有万灵图展开后释放出的那些景象——山川的虚影、河流的脉络、草木生长的轨迹——像一层薄薄的油彩，勉强涂抹在这片“无”之上，抵抗着被同化的趋势。
然后他听见了笑声。
那笑声从“无”的深处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凿进灵魂。云逸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扔进石臼里的谷粒，被某种庞大的意志反复碾磨。
“有意思。”
声音说。
“本尊吞噬过三千小世界，见过无数垂死挣扎的蝼蚁。他们哭喊，他们诅咒，他们跪地求饶……但像你这样，主动把‘世界种子’送到本尊嘴边的，还是第一个。”
云逸睁开眼。
他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万灵图展开后形成的、直径约百丈的“实地”。图中景象仍在流转，但边缘处已经开始被“无”侵蚀——那些青山绿水的画面像是被擦掉的粉笔画，一寸寸消失。
正前方，噬天轮悬浮着。
和在外面看到的虚影不同，眼前的轮盘是“实体”。它大得令人窒息，五个扇区占据了整个视野，其中三个区域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另外两个——水蓝色的冰晶区域和土黄色的岩层区域——正散发着越来越强的光芒。
轮盘中央，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形”。
他没有五官，没有衣袍，身体像是用碎裂的镜面拼凑起来的，每一块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扭曲景象：有的是尸山血海，有的是崩塌的山河，有的是哭泣的婴儿。当那些碎片转动时，云逸甚至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细若游丝的惨叫声。
“虚无。”云逸说。
镜面人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他“脸”的位置，最大的那块碎片里映照出云逸自己的倒影，但那倒影在笑，笑得狰狞。
“喜欢本尊的家吗？”虚无的声音带着某种恶意的愉悦，“天道裂痕最深处，世界诞生时留下的……伤口。它一直在流血，流了一万年。你们这些后来的生灵，就是伤口上长出的蛆虫，吸着血，还自以为活得多崇高。”
云逸没接话。
他在快速计算——万灵图展开后，内部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这意味着，凌墨在外界可能只过了几息，但在这里，他有更多时间周旋。
“你在想那个剑修。”虚无忽然说。
镜面上的倒影变成了凌墨的模样——浑身是血，墨渊剑插在冰层里，眼神冷得像要冻裂这片虚空。
“他快死了。”虚无轻声说，“裂痕烙印已经吸干了他七成灵力，再过三十息，他的经脉会开始崩解。四十息，剑心碎裂。五十息……砰。”
他做了个绽放的手势。
“像烟花一样，炸成一片血雾。然后他的生命力会被噬天轮吸收，成为喂养土行轮的养料——你偷走了三份本源，总得补点别的回来，对吧？”
云逸的手指蜷了一下。
“生气了？”虚无笑了，“别急，你也会陪他的。等本尊把万灵图彻底消化，就把你的魂魄抽出来，做成灯芯，挂在裂痕边上。让你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被吃掉，看着你认识的所有人变成养料……哦对了，还有那只白泽，那只凤凰，那条蠢龙……”
“你说够了吗？”云逸打断他。
虚无顿了顿。
“你说什么？”
“我说，”云逸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丹方配比，“你废话真多。一个靠吸食世界伤口为生的寄生虫，装得跟什么灭世主宰一样——不嫌丢人吗？”
虚空安静了一瞬。
然后，恐怖的威压如海啸般砸下来！万灵图的边缘瞬间被侵蚀掉三尺，图中一座青山的虚影在惨叫声中化为乌有！
“你找死。”虚无的声音冷了下去。
“也许吧。”云逸活动了一下手腕，“但在死之前，我得告诉你件事——你刚才说的那些‘计算’，全是错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裂痕烙印吸干凌墨需要五十息，这是基于他‘不反抗’的前提。但你好像忘了，他是剑修。剑修最擅长的，就是燃烧自己，换取一剑。”
虚无的镜面身体微微一顿。
“第二，你说我在想他。”云逸笑了，“对，我是在想他。但不是想他会不会死，而是在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出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裂痕空间的外壁，传来一声清晰的、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虚无猛地转头——虽然他没有头，但所有镜面碎片都转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那片灰黑色的“无”之屏障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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