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那句话说完后，木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他维持着剑元输送的姿势，掌心始终贴在云逸后心，剑元如溪流般温和而持续地注入。窗外的晨光从浅金转为明亮，又逐渐西斜成橘红，一天过去，云逸再没有别的反应。
但凌墨没有停。
第二日，第三日……灵兽之森的晨昏交替了七次，凌墨换了三种不同的剑元运转法门，每一种都根据云逸经脉的承受能力做了精细调整。第七日黄昏，当最后一缕夕阳从窗棂消失时，云逸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颤动的幅度更明显，持续时间也更长。
凌墨的呼吸屏住了半息。
云逸的眼皮挣扎着，像是被黏住了，掀开一条极细的缝。缝隙里露出一点朦胧的瞳光，涣散地对着木屋的屋顶，没有聚焦。
“……凌……”
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气若游丝。
凌墨的手猛地收紧，攥住了云逸肩头的衣料。他俯下身，剑目紧锁着那双勉强睁开一丝的眼：“我在。”
云逸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脸上，却没有焦点。那眼神空茫得像隔着层雾，看了两息，眼皮又沉重地阖上了。
但这一次，凌墨清楚地看见，云逸阖眼之前，唇角又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像是错觉。
可凌墨知道不是。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盯着云逸重新陷入沉睡的脸，看了很久。最后，他直起身，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那是云逸以前炼制的“养魂丹”，专门温养灵魂用的。丹药喂进去，云逸的喉咙无意识地动了动，咽下去了。
凌墨重新坐回墙边，把云逸往怀里拢了拢，掌心继续贴在后心。
剑元输送，再次开始。
——
时间在灵兽之森缓慢流淌，而在万灵图核心疗伤区内，百年光阴已如白驹过隙。
玉床上，云逸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原本干枯如草的发丝恢复了乌黑光泽，皮肤下透出健康的血色，胸口起伏的节奏平稳有力，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浓郁的灵气微微震荡。
他的修为，已从金丹初期稳步回升至元婴巅峰。
世界法则种子洒下的光不再只是修复，开始主动灌注精纯的“创造本源”。那些光如丝线般渗入经脉，在丹田处汇聚、凝练，隐隐勾勒出一尊模糊的元婴轮廓——轮廓的五官，竟与云逸有七分相似，另外三分，却带着凌墨眉宇间的凛冽。
云逸偶尔会短暂地“醒”来。
不是真正的苏醒，而是意识浮出沉睡之海，短暂地掌控身体。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很短，有时几息，有时半盏茶。
第一次真正睁眼，是在图内第一百二十年。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疗伤区穹顶上流转的五行符文。目光呆滞地停留了十息，又缓缓阖上。
第二次，图内第二百四十年。
这一次，他睁眼后，眼珠转动，看向身侧。凌墨躺在那儿，黑衣衬得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均匀。云逸盯着他看了五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闭上了眼。
第三次，图内第三百六十年。
云逸睁开眼，眼神不再涣散。他慢慢抬起右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傀儡，五指张开，又蜷起，反复三次，才终于掌控了这具身体的知觉。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把手挪向身侧，指尖触到了凌墨的手背。
凌墨的手很凉。
云逸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三息，轻轻握住了他的食指。
握住的瞬间，凌墨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云逸松开手，重新闭上眼。唇角却扬起一个清晰的、带着疲惫却真实的笑意。
与此同时，在灵魂层面，凌墨剑心外的那层冰壳，裂痕已密布如蛛网。
冰壳不再透明，而是泛着淡淡的乳白光晕——那是情感结晶残留本源渗透进去的痕迹。透过纵横交错的裂缝，能看见内部那团火种跳动得越来越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圈微弱的剑意涟漪。
涟漪扩散，触及冰壳内壁时，裂缝便扩大一分。
火种中心，一丝清晰的意识正在缓慢凝聚。它还很脆弱，像初生的雏鸟，无法长时间维持清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疲惫而重新陷入混沌。但每次清醒的间隔在缩短，清醒的持续时间在增长。
最近一次，那丝意识甚至“尝试”着，操控了肉身的一根手指。
虽然只动了一下，便耗尽了力气。
——
图内时间第三百九十九年，素问又一次来到疗伤区。
她站在玉床前，白泽的本体形态已经收敛，化作人形女子，一身月白衣裙，长发用木簪松松绾着。素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三百九十九年。”素问轻声自语，“外界……已经过去两年又八个月了。”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云逸额前半寸，一缕温和的探测灵力渗入。灵力在云逸体内游走一圈，收回时，素问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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