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没有回声。
白色雷霆穿梭在云海之间，竟然无声无息。
这片星空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轰鸣、尖啸、震荡，似乎统统被白色的劫雷吞噬殆尽。
那白到极致的光芒剥夺的不只是颜色，还有声音、热量、乃至时间流逝的实感。
被困在这片白光之中的李牧，像是被活生生塞进了一个什么都存在的真空。
寂静无声！
李牧跪在虚空中，鼻腔，眼眶以及耳廓边缘的血沿着下颌线流进脖颈，在焦黑的皮肤上划出数道猩红的痕迹。
白色雷劫还没有真正落下来。
它只是在头顶盘旋、凝聚、膨胀，仅仅是它的存在本身，仅仅是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白色所散发的无形威压，就已经让李牧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
血管承受不住压力而破裂，经脉承受不住震荡而寸寸龟裂，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一点一点地收紧。
七窍流血。
无声无息地流血。
李牧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不是流失，是“被挤压出去”的感觉。
就像握紧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那些水滴从所有缝隙中被硬生生挤出来。
他的生命，他的神力，他的魂力，以及他的意识，这些就是他正在流失的水。
白色雷劫并没有凝聚人影。
李牧就已经坚持不住了。
“贼老天！！”
李牧嘶吼一声。
声音在白光中没有传出多远便被吞噬殆尽，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啊————！！！”
他站起来了。
不是真的站起，膝盖还是弯着，但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地从虚空中升起，幽尊刀横在身前，刀尖点地，把自己残破的身体撑了起来。
双臂在剧烈颤抖，刀身跟着在颤，刀刃上的缺口在白色劫雷的映照下发出一抹清冷的光。
他的脸焦黑，皮肉外翻，七窍血痕纵横交错，眼眶肿得只剩下两条缝。
但从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依然是黑色的，那是九幽玄冥帝功的光芒，是李牧不管被怎么碾压都不曾熄灭的眼神。
我不服！！
李牧跨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去，右腿的小腿骨发出“咔”的一声，已经断了的骨头在肌肉勉强拉扯下重新错位。
疼！
疼得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但这一步还是迈出去了。
他举起了刀。
然后一刀，砍向天上的白色雷霆。
刀气微弱无比。
四种力量已经枯竭，丹田空得只剩一个干涸的壳。
这一刀挥出去的，没有神力的光晕，是纯粹到只剩肉身挥砍的蛮力。
刀光黯淡得像风中的残烛火星，飞出不到三尺便开始消散。
被白色雷霆吞没了。
无声无息地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李牧又砍了一刀。再一刀。再一刀。
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弱。每一刀的反馈都是沉默。
刀锋连那片白光的边缘都碰不到，幽尊刀长度的极限之外，便是无尽的、吞噬一切的白色雷海。
刀光一入雷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一粒沙子丢进了大海，像是凡人对着天空挥拳。
但李牧没停。
一刀，一刀，一刀。
他是真的疯了，白色雷海终于动了。它懒得再盘旋观望。
那片笼罩天地的白光向内一收，随即如同溃堤的洪流一般朝着李牧倾泻而下。
没有轰鸣，没有震荡，只有光，无穷无尽的白光在一瞬间将李牧整个淹没。
雷海之中，李牧的身影消失了。
焦黑的皮肤被白光撕裂，黑痕之下露出了鲜红的血肉，血肉又在瞬间被白光灼成焦黑，一层一层，反反复复。
幽尊刀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李牧的四肢在白光中扭曲成了不自然的角度，不是他自己在动，是雷海中的力量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他的身体。
一块肉，被撕了下来。
又一块。
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胳膊、胸口、后背、大腿黑色和红色交替叠加，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被全部烧尽，露出下面被灼成白色的骨骼。
李牧整个人悬浮在白光之中，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动了。
他唯一还在挣扎的，是那双眼。
那双被血糊住、被白光刺得近乎失明的眼，还在努力睁着。
没有闭上。
神元星上。
四位神尊呆立在原地。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好强的斗志……”蔓玉神尊终于开口，嗓音干涩。
她望着天外那片白光，望着白光中那道已经完全看不清人形的焦黑轮廓，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随即黯淡。“可惜了。”
她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个神尊不该有的无力感。
“少年英才。”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是称赞，是悼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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