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遭空气骤然沉静。
银狼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指尖轻轻一点,调出一片浮动的半透明数据面板。面板之上,无数密密麻麻的灰白代码层层堆叠,看似死寂静止,可代码最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微弱、顽强跳动的漆黑光点,顽固地挣脱着数据枷锁。
银狼看向翁法罗斯的方向沉吟道:“我们已经做好我们该做的了,接下来就看星穹列车了。”
与此同时,昔涟再次踏上轮回后又遇到了曾经的黄金裔伙伴。原本一开始昔涟还客客气气的,想让他们主动交出权柄。然而每次轮回的黄金裔都严辞拒绝后,昔涟逐渐耗尽了耐心。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从呢,明明只要交出权柄,就可以不用去死了。”在昔涟杀死风堇之后,眼神带着不理解,但更多的是麻木。
已经记不清多少次轮回了,她真的懒得多费口舌。
风堇温热的身躯轰然坠落在哀丽秘榭的断壁残垣之间,金色的神权纹路在她躯体上寸寸黯淡,最后化作细碎的光点,消融在翁法罗斯凝滞的时序气流中。
没有鲜血四溅的惨烈,只有轮回里早已上演千万次的平淡消亡。
昔涟静静伫立在满目荒芜的故土之上,素白的裙角沾染着尘埃,眼底澄澈的光泽早已被三千万世轮回的风霜磨洗殆尽,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她垂眸望着掌心缓缓消散的忆灵光晕,指尖微微蜷缩,听着耳边渐次响起的、熟悉又刺耳的诘问与叹息。
“权柄是黄金裔世代传承的枷锁,是维系翁法罗斯再创世的根基,绝不可拱手让人!”
“昔涟,你被无尽轮回蒙蔽了心智,妄图颠覆宿命,终将葬送整片故土!”
“放弃吧,永劫回归早已注定,无人能挣脱泰坦神权的桎梏!”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执拗,熟悉的绝不妥协。
和过往三千多万次轮回里的每一次,分毫不差。
昔涟缓缓抬眼,望向废墟尽头缓缓现身的一众黄金裔。迈德漠斯,赛法利娅,阿格莱雅……他们依旧是记忆里年少鲜活的模样,身披鎏金纹路的衣袍,眼眸盛满对宿命的坚守与对故土的赤诚,带着与生俱来的责任与执念,死死守护着属于黄金裔的刻法勒权柄。
他们记得哀丽秘榭的荣光,记得世代传承的使命,记得守护翁法罗斯的誓言。
唯独不记得,无数次轮回覆灭中,一次次身死道消的绝望,一次次坚守换来的毁灭,不记得她千万世奔波、千万世徒劳的挣扎。
作为扎根翁法罗斯岁月因子的记忆载体,她承载了所有轮回的全貌,收纳了三千多万次再创世的所有悲欢与覆灭。可每一次重启轮回,同族的黄金裔都会被重置记忆,只余初心,不知终局,岁岁年年,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坚守,走向一模一样的毁灭。
最初的轮回里,昔涟尚且温柔。
她会耐心诉说结局,细数宿命的荒诞,恳求伙伴放下执念、交出权柄。她不想刀刃相向,不想亲手斩杀并肩长大的伙伴,不想让承载故土温情的黄金裔,沦为轮回闭环的牺牲品。
那时的她,还怀揣着一丝微弱的期许,期许人心可变,期许宿命可改,期许总有一世,同族之人能听懂她的苦衷,愿意陪她跳出这场无休止的永劫回归。
可千万次温柔劝说,换来的从来只有一模一样的严词拒绝、誓死对峙。
轮回往复,温柔被耗尽,期许被碾碎,心底残存的温情,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麻木取代。
“我不懂。”
昔涟轻声开口,音色依旧清柔,却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像一台精准运转、毫无波澜的记录仪器。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连一丝遗憾都寻觅不到,只剩历经千万次徒劳后的极致空洞。
“明明只要交出权柄,终结黄金裔的世代桎梏,终结泰坦神权的轮回闭环,所有人就都能彻底解脱,不用再战死,不用再覆灭,不用一次次看着故土崩塌、文明湮灭。”
“为什么不肯呢?”
她轻声呢喃,像是自问,又像是在质问这僵化到极致的轮回秩序。
身前的黄金裔领袖赛法利娅踏前一步,周身鎏金光纹暴涨,眼底满是悲悯与决绝:“昔涟,你沉溺轮回太久,已然迷失。权柄非枷锁,是我辈黄金裔守护翁法罗斯的使命,是再创世存续的根基!舍弃权柄,便是舍弃故土苍生,此等背弃先祖之事,我等绝不从之!”
“又是这样。”
昔涟微微垂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苦涩的弧度。
一模一样的说辞,一模一样的坚守,一模一样的、葬送所有生机的固执。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亲手面对这般场景。三千多万次轮回,三千多万次对峙,所有人都在既定的轨迹里循规蹈矩,唯有她,带着所有过往的记忆,被困在原地,反复见证离别与毁灭。
记忆命途的力量悄然涌动,周身浮起层层叠叠的忆灵虚影。那些是过往每一世轮回的碎片——是麦田里并肩嬉笑的年少时光,是灾变来临的滔天黑潮,是族人誓死抗争的身影,是一次次覆灭后的死寂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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