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彻整座悬锋城的欢呼声久久不息,鎏金时序结界缓缓收拢,漫天流转的王道符文化作点点星光,消融于澄澈的天地之间。
笼罩北境百年的黑暗阴霾彻底烟消云散,暖金残阳再度洒落山河,温柔覆过残破新生的城关,抚慰着历经战乱的土地与万民。
比试台白玉光洁的台面之上,欧利庞依旧蜷缩在地,右膝刺骨的剧痛丝毫未减,浑身冷汗淋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栗。
方才孤注一掷的癫狂、算计天下的野心、妄图颠覆王道的狂妄,早已被那一记干净利落的重击彻底碾碎。
他撑着颤抖的手臂,勉强抬起狼狈不堪的头颅,望着前方静立的少女帝王。
刻律德菈身姿纤尘不染,深蓝帝袍在晚风里舒展垂落,没有丝毫战后杀伐的戾气,唯有执掌天地秩序的雍容与淡漠。她眼底无半分嘲讽,亦无半分怜悯,只有审判落定后的公正凛然。
胜负已分,棋局终了。
百年枭雄的执念与挣扎,在绝对的正统面前,终究沦为一场荒诞泡影。
“本王信守对决之规。”刻律德菈清冷平和的语声穿透尚未平息的欢呼浪潮,清晰落于众人耳畔,“你既当众认输,朕便依约不斩降寇。”
话音落下,她抬手轻挥,淡然下令。
“海瑟音。”
“臣在。”银甲大将即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肃然,静待君命。
“将叛首欧利庞收押天牢,严加禁锢,终身圈禁,不得私见、不得传讯、不得擅动分毫。”刻律德菈字句规整,法度森严,“留其残躯,以儆效尤,昭示天下——作乱叛国者,纵使蛰伏百年、身怀诡底牌底,终究难逃秩序制裁。”
无杀戮,无株连,却以最公正、最威严的方式,了结了欧利庞百年割据的罪孽。不废王道仁政之本,不失帝王惩戒之威,正是刻律德菈执掌奥赫玛万里山河的为政之道。
“臣遵旨!”
海瑟音应声领命,抬手示意身侧禁军。数名身披玄铁重甲、手持禁锢锁链的奥赫玛禁卫即刻登台,步伐沉稳,行止规整,上前将瘫软在地、无力反抗的欧利庞缓缓扶起。
冰冷的玄铁锁链层层缠缚,锁死他的四肢经脉,彻底封禁了他体内残余的所有黑潮浊气。
曾经搅动北境风云、割据一方百年的藩镇枭雄,此刻形同囚徒,一身傲骨彻底崩塌,再无半分昔日睥睨山河的威势。
他被禁军缓缓押下台阶,全程沉默无言,眼底只剩彻骨的颓然与荒芜。愿赌服输,败于绝对正道,他心有不甘,却再无半分辩驳的资格。百年布局,一朝倾覆,所有阴私算计,终究敌不过万古昭昭王道。
悬锋城的风波,至此真正尘埃落定。
将士们的欢呼渐渐收敛,百万王师重归肃整阵列,街巷间的百姓渐渐走出避难屋舍,望着澄澈天光与整齐肃穆的王师,眼底满是安稳与敬畏。流离的流民得以归乡,破碎的城池得以新生,困扰奥赫玛北境百年的顽疾,终被彻底根除。
而就在全城归于安稳、军务善后有条不紊推进之时,一道素衣孤影,自城北静谧的别院之中,缓步而来。
那人步履端正,身姿挺拔,一身素雅布衣,无甲胄、无兵刃、无藩王亲眷的骄矜,眉眼清俊沉静,周身没有半分乱世戾气,唯有恪守规矩、谨守本心的通透与克制。
他便是欧利庞唯一的子嗣——迈德漠斯。
自少年懂事以来,他便居于悬锋城北,从不参与父亲的军政谋划,从不沾染黑潮诡力,更不曾插手藩镇割据的乱局。旁人皆惧欧利庞的凶煞,慕藩王权势的煊赫,唯有迈德漠斯,始终冷眼明晰,恪守本心法理。
他自幼通读奥赫玛律典,信奉王道秩序,敬畏天地规矩。他清晰知晓,父亲镇守悬锋百年,拥兵自重、割裂疆土、暗通黑潮、违抗王权,桩桩件件,皆是悖逆正统、祸乱苍生的叛国重罪。
方才全城动荡、黑雾冲天、君王与藩王隔空对峙、高台对决定生死的全过程,他静静立于别院高台,全程看在眼里,分毫未漏。
亲眼见证父亲地底蛰伏、诡谋算计、挑衅王权、孤注一掷的癫狂,也亲眼见证刻律德菈坦荡接战、依规对决、以绝对实力碾压黑暗、安定山河的坦荡王道。
听闻父亲战败认输、被君王下旨圈禁天牢的消息,迈德漠斯的心底,没有半分丧父的悲痛,没有半分恨君的怨怼,更无一丝起兵复仇、逆势反扑的偏执。
唯有坦然,唯有明晰,唯有愧疚。
父债子偿,罪及亲缘,是世间最朴素的规矩。父亲犯下滔天叛国大罪,祸乱北境百年,累及万民流离、山河破碎,身为其子,他无法置身事外。
他不辩、不怨、不争、不逃。
悬锋城的百姓无罪,麾下降卒将士无罪,唯有割据作乱、勾结黑暗的逆臣一族,难辞其咎。
于是,迈德漠斯卸下所有身外之物,褪去所有藩王子嗣的身份羁绊,寻来坚硬荆条,尽数捆缚于背脊之上,赤膊负棘,一步一稳,朝着中央高台的君王所在,从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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