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
那些暗紫色的触手还在往地底延伸，那团东西一边对付他，一边没停往龙脉里灌东西。
两件事一起干。
李太白忽然将手伸向后面，“小冰。”
小冰把脑袋转过来，龙眼睁大。
“背上那根树枝，给我。”
小冰愣了两息，然后把背脊上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龙鳞缝里的枯树枝往外顶了顶。
李太白伸手把它拔出来。
一根普通的枯树枝，断口参差，树皮还留着，比李太白的手腕细不了多少。
那团东西已经压下来一半了。
李太白拿着这根树枝，慢慢往前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去，他右眼里那道东西的分量重了，重到把他周围的雪往外推了一圈。
一条，两条，十条。
字符排列的速度开始乱，有些字符在同一个位置反复出现，有些消失了又回来，那个团外缘的暗物质波动开始不规则。
“检测到未知代码侵入。”
“来源：不明。”
“属性标定：失败。”
字符运算卡住了。
李太白不在乎那些字在说什么。
他把树枝握紧。
身后的虚空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能看见的那种。
但小冰看见了。
小冰停下嘤鸣声，把脑袋转过来，盯着李太白身后，眼睛大睁。
那里有个东西在凝聚。
一道轮廓。
白袍，长剑，头发散开，站在李太白背后，高出他一个半头。
半透明的，但每一帧都清晰。
那道虚影举起手，跟李太白握树枝的手重合在了一起。
李太白攥着树枝的手停了两息。
然后他仰起头。
那团东西的暗物质网离他只剩三丈了。
李太白把树枝往后一挥。
随手的那种，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就这么一挥。
然后他的嘴动了。
身后那道虚影的嘴也动了。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稚嫩，一个狂放，从山顶往外传，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那团东西疯狂报错的字符声：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树枝划过去的那一下，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响动。
只有炽白的光，从树枝尖端往外倾出来，像天上开了一道口子，把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那团东西的字符在那道光触碰到它的瞬间，全停了。
一个字符都不动了。
然后，从外缘开始，一条一条，往里碎。
那张暗物质的网在碎，那些扎进地底的触手在碎，那个团本身在碎，从外往里，一圈一圈，最后碎成漫天的光雨，撒下来。
那些字符发出的最后一段运算——
“逻辑无法兼容。”
“无法分析。”
“无法——”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山顶安静了。
那片停在半空中的几万片雪花，在那团东西消失的瞬间，一起落下来。
李太白站在雪里，手里还拿着那根树枝。
树枝上没有焦痕，没有裂纹，就是一根普通的枯树枝，还是原来那样。
身后那道虚影已经散了。
地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那些暗紫色的触手从地里退了出来，一根一根往上收，消失进来的地方。
大唐龙脉，重新安静了。
李太白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树枝，想了一下，把它往旁边一扔。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从腰间摸出酒壶，晃了晃，空的。
他皱了皱眉。
“二师父的那壶喝完了。”
他把空壶往袖子里塞，回头看向小冰。
小冰还停在原地，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李太白踩着虚空走过去，一屁股坐回龙首上。
“走，回长安换酒。”
小冰颇为人性化的点点头。
“我今天砍了多少个？”李太白扒拉手指，“十二个加这个大的，二师父说大的算五个，那就是十七个。”
他算了一下。
“十七个，够换三壶那什么玄级玄醴。”
小冰这才动了，翅膀展开，腾空，往东飞去。
李太白嘴上流着哈喇子，说着说着便靠在龙角上，两腿悬在外边晃来晃去，没多久眼皮开始往下耷。
那股国运酒气散掉之后，后劲上来了。
手里空着没有酒，他揪了揪自己的袖子，把空陶壶掏出来抱着，闭上眼睛。
没两息，鼻息已经平稳了。
吐蕃雪山顶上，那道炽白的剑光划过的位置。
天幕上开了一道口子，不宽，但绵延很长，阳光从那道口子漏下来，落在雪地上，白了一大片。
而在那道口子最深处，一点极细的意识阴影脱开了那个团的残骸，往西边飘去，速度极快，消失进极西方向的重峦叠嶂里。 ——
长安。
城楼外边，长安城的灯带还亮着。
朱雀大街的烤肉摊还没收，油烟顺着夜风往宫里飘，偶尔有一声酒碗碰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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