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清点钱款,张小米却和相关人员敲定各项开支。
清理县政府围墙和大门,材料费加人工大概多少钱。
建公共厕所需要多少钱——虽说这些活儿都有房产所的工人来干。
工人挣的是工资,但水泥、砖头、钢筋这些材料总得现钱去买。
“去县水泥厂拉水泥,所有款项都付现钱。”
张小米在这件事上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这样一来,县水泥厂就有了启动资金,可以重新点火生产了。”
“咱们修路要水泥,盖厂房要水泥,以后建学校卫生所全要水泥。”
“水泥厂活了,石头城的血脉就通了一半。”
刚统计完,王猛开着车子回来了。
张小米朝他伸出手要钥匙,王猛下意识把钥匙往兜里一揣,捂得死死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亲哥,你要上哪去?我给你当免费司机,免费的,不要钱。”
其实张小米想去一趟百货大楼。
在小吃部住着的这些人,一两天之内都得离开北京了。
按他们的年纪来算,没有特殊情况,这辈子怕是很难再有机会来北京了。
现在自己是他们的县长,从北京回去,总得给每人带点东西。
临上车的时候,张小米问王猛:“帮大家买车票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办?”
王猛呲了呲牙:“我这边随时随地都可以。”
“刚才我问了二轻局的杜局长,他正等家里亲戚电话呢,那边暂时定不下来。”
“剩下的人我已经让我朋友给留好车票了,随时能取。”
车子拐出胡同口,上了长安街。
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王猛一手扶着方向盘,忽然开了口,语气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反倒带着几分少见的郑重:
“小米哥,你们这个赵书记,挺不一般的。”
张小米正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出神,听见这话转过头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专门问了我们家老爷子。”
王猛把车速放慢了些,“没想到这老头的名气这么大。”
“开国大典那会儿,你们这位赵书记,是以师长的身份站上天安门城楼的。”
“那怎么了?”
张小米随口应了一声,“参加个阅兵典礼,有什么大不了的?”
王猛一脚刹车踩得有点急,车身顿了一下。
他扭过头看着张小米,那眼神像是看见了一个从深山老林里刚出来的野人,满脸都是“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小米哥,以后你可别跟人说你是京城人,你也别说认识我。”
“你说这话就好像大农村出来的,一点见识都没有,太丢份儿了。”
王猛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来来来,我给你普及一下知识。”
“1949年开国大典那天,理论上,正师级的师长能站上天安门城楼的,那是极少、极罕见的,属于特例中的特例。”
他清了清嗓子,把车子重新加速,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当时能上天安门城楼的人,门槛高得吓人。”
“主要是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副主席、委员,那都是元帅大将级别的人物。”
“还有政协代表、各党派、区域、军队、团体的代表,至少也得是军级或者省厅级以上才有资格。”
“军队代表总共只有六十个人,你记好了,只有六十个。”
“总部和海空军占了十二个名额,一野到四野各十个名额,华南解放军八个名额。”
“这六十个人里头,基本都是兵团级的司令员和政委,再不济也是军长、军政委。”
“你们赵书记是正师级,不在常规名额里头。”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张小米一眼:“正师级不在常规名额里,他却上了天安门城楼,你说为什么?”
“这在当年可是一大奇事。”
“那时候还没有正式授军衔,赵书记头顶上还有军长,军长头顶上还有兵团司令员。”
“按常理,轮八辈子也轮不到他。”
张小米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傻傻地问了一句:“那凭啥老赵头就去了呢?”
“这事儿吧,没法太深究。”
“家里的老头只是告诉我,当时赵书记的级别确实是不够,但是人家的资历是够。”
“够就是够,不够就是不够,你整这云山雾罩的,我根本听不懂啊。”张小米感觉很无奈。
王猛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靠边停下,熄了火。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缓缓散开。
“这个赵书记,1925年生人。”
“1940年,他十五岁,家里把他送到了英国去留学。”
“结果人刚到英国没几个月,家里就出了大事。”
“他父亲性子刚烈,在当地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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