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侧长老站在右后方,距离也是三步。他的站位比左侧长老更靠后一些,身体正面朝前,双脚平行,重心居中。这是一个最中立的姿势,进退皆可。
他死死盯着陈无戈手中那把不起眼的断刀。
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刀身上,从刀柄到断口,从断口到刀尖,从刀尖到刃口,来回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芒下微微发亮,瞳孔扩张,虹膜的颜色变深——那是极度专注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他们没动。
从陈无戈斩出第二刀到现在,他们一直保持着这个站位,一步都没有移动过。不是不想动,是不敢轻举妄动。第一刀的余威还在空气中残留,第二刀引爆的地脉还在脚下微微震颤。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还有多少底牌,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出一刀。
但气息已悄然交织成网。
三股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中央长老的气息是冷的,像冬天的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冰雪的味道;左侧长老的气息是热的,像夏天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右侧长老的气息是重的,像秋天的雨,压得人喘不过气。三股气息在密道中央相遇、交织、融合,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网,从三个方向压向陈无戈。
压向密道中央。
那张网的中心,就是陈无戈站立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不是物理层面的重量,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感,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识上压了一块石头,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混沌。
“你还撑得住?”
中央长老开口。声音低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痰,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摩擦感。他不是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才那一刀,已是强弩之末。”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他确信不疑的事实。他的眼睛盯着陈无戈的脸,盯着他额角的汗水,盯着他发白的嘴唇,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他在数——数他还能坚持多久。
陈无戈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答不了。喉咙干得像砂纸,声带震动需要气流,而他的气流全用在呼吸上了。就算能发声,他也不会答。老酒鬼教过他:对敌之时,多说一个字就多耗一分气,多耗一分气就少一分活的可能。
他左手缓缓按上左臂旧疤。
那道自幼留下的刀痕,从肘弯一直延伸到手腕内侧,深褐色,边缘不规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疤痕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皮肤在愈合时留下的褶皱,又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符文。
此刻,那道疤痕滚烫如烙铁。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缓慢的发热,而是一下猛烈的、像被烙铁按在皮肤上的灼烧感。疤痕的颜色从深褐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有火在皮肤下面燃烧,将疤痕从内部烧透。
血脉中的暖流尚未完全散去。
它只是变小了,变细了,从一条河流变成了一条小溪,从小溪变成了一缕细丝。但它没有消失,仍在经脉中缓慢流转,像一条蛇在冬眠,蜷缩在某个角落,保存着最后一点体温。
仍在经脉里缓慢流转。
从心口出发,经过锁骨,经过肩膀,经过上臂,经过肘弯,经过前臂,一直抵达手腕。每经过一个关节,暖流都会在那里盘旋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继续向前。速度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闭了闭眼。
眼皮合上的那一瞬间,黑暗吞没了一切。他看不见三个长老的身影,看不见他们手中的黑气,看不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将意识沉入体内。
意念像一根针,刺破皮肤,刺穿肌肉,刺过筋膜,抵达经脉。经脉的壁是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是活的。暖流在经脉中流动,像一条蛇在洞穴里爬行。他需要做的不是抓住它,而是跟在它后面,看它要去哪里。
引导那股残存的热流逆冲而上。
不是顺着它走,而是让它倒着走。从手腕到前臂,从前臂到肘弯,从肘弯到上臂,从上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与正常的流向完全相反。暖流在逆行中遇到了阻力,像是河水逆流而上,每前进一步都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疼痛立刻炸开。
不是那种缓慢的、从伤口处蔓延的钝痛,而是一下猛烈的、从骨头深处爆发的剧痛。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钎,从旧疤的位置捅进去,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筋膜,一直捅到骨头缝里。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骨头缝里。
他能感觉到铁钎的形状——不是直的,是弯的,尖端有一个倒钩。铁钎在骨头缝里搅动,将骨髓搅成一团浆糊。疼痛从骨头深处向四周扩散,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狂奔,传遍全身。
视野边缘发黑。
从眼角开始,黑色像墨汁一样向视野中央蔓延。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最后是上下。视野越来越窄,从一百八十度缩小到九十度,从九十度缩小到四十五度,从四十五度缩小到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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