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过残碑前的空地,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扑在陈无戈脸上。那风是从北方的黑暗中涌来的,从敌阵的方向,从魔族盘踞的深处。它不是自然的北风——自然的北风是凉的,是干的,带着旷野的草木气息和远处山巅积雪的清冽。这股风是腥的,是腐的,像从一口千年古井中吹出来的,井底堆满了腐烂的尸骨和锈蚀的兵器。风掠过他的脸颊,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粗糙的,冰冷的,带着恶意。他站在碎石中央,断刀插地,左臂旧疤仍在发烫,像有火线顺着血脉游走。碎石是从血阵中炸裂的,大大小小,棱角锋利,散落在他的脚边。有的像拳头大,有的像指甲小,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灰白色的石粉。断刀插在他身前的泥土里,刀尖没入地面三寸,刀身倾斜,像一个疲倦的人拄着拐杖。左臂的刀疤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像温水在皮下流动的感觉,而是更强烈的、更急促的、像有一条火线在血管中游走。那热度从肩膀蔓延到肘关节,从肘关节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指尖。他的右手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条火线在烧。月光落在他肩头,照出一道斜裂的伤口,血已凝成暗红硬壳。月亮从云层的裂口中露出来,冷白色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月光照在他的右肩上,那里有一道斜裂的伤口,是之前被长矛刺穿的,皮肉翻卷,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像一块贴在上面的陶片,边缘翘起,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他没动,脚没有移动,身体没有前倾或后仰,手没有松开刀柄。只是鼻翼微动,嗅到了那丝藏在焦土味里的魔气。他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像一只嗅到猎物的野兽,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方向的盲人。焦土味是涩的,是苦的,是烧焦的木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魔气藏在那里面,像一条蛇藏在草丛中,像一滴墨藏在水中。很淡,很轻,几乎察觉不到。但他嗅到了,因为他的身体记得这种气味,记得噬魂戟斩向城门时的腥风,记得魔影从虚空中挤出来时的压迫。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它来了。
就是现在。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大脑还在分析气味的来源,还在判断危险的等级,还在计算应对的方案。但他的身体已经动了,像一台被触发了机关的机器,像一支被松开了弦的箭。他猛然侧身,腰部的肌肉猛地扭转,上半身从正面变成侧面,像一扇被推开的门,像一面被转动的墙。半步横移,他的右脚向右前方迈出半步,脚掌踩在碎石上,碎石被压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粗布短打擦过地面碎砾,衣角的布料拖在地上,磨过那些尖锐的碎石,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像蛇在草丛中游过。左手一把将阿烬往后拽,他的左手从刀柄上松开,向后伸出去,手指张开,抓住阿烬的手臂。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钳住她,用力一拽,把她从原来的位置拉向后方。她踉跄一步,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前倾,差点摔倒。烧焦的木棍脱手砸在石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木棍是从火场中带出来的那根,一端烧焦了,碳化了,另一端还是木头的原色。它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弹跳了一下,滚到了碎石堆里。
“阿烬退后!”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喊,是吼。声音很大,很急,像打雷,像爆炸。阿烬退后——不要站在这里,不要挡在前面,不要被伤到。
话音未落,一道紫影自北方夜空中压下,如巨鹰扑兔。他的嘴还没有闭上,声音还没有消散,紫影就出现了。从北方的夜空中,从黑暗的深处,从魔族将军潜伏的位置。它像一只巨大的鹰从高处扑下来,翅膀收拢,利爪伸出,直直地扑向猎物。魔族将军从三丈高空直坠而落,三丈是九米,相当于三层楼的高度。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不是跳,是坠落——像一块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头,像一颗从天空坠落的流星。噬魂戟高举过头,他的右手握住戟杆,把戟举过头顶,戟尖朝天,戟柄朝下。戟锋划破空气,带起一弧血光,血光是暗红色的,从戟刃上亮起来,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像一条被划开的伤口。直取阿烬咽喉,方向是阿烬,目标是阿烬,要杀的是阿烬。地面被戟风犁出两道深沟,碎石飞溅。戟风是从戟刃上喷出来的气流,带着魔气,带着杀意,带着毁灭。它撞在地面上,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像被两把巨大的犁铧犁过,像被两条巨大的蛇爬过。碎石从沟壑中飞溅出来,向四面八方飞射,像子弹,像炮弹。
阿烬仰头看着那柄逼近的长戟,瞳孔缩成针尖。她的头仰起来,下巴朝天,脖子上的肌肉绷紧。眼睛看着那柄从高处落下的长戟,看着那弧血光,看着那锋利的刃口。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从正常大小缩成了针尖,像一只被强光照射的猫,像一架在调焦的望远镜。她想抬手,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张开,想要挡,想要抓,想要做点什么。可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她的身体像被冻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肌肉不听话了,骨骼不听话了,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呼吸卡在喉咙里,吸不进去,呼不出来,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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