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照在大长公主府外两辆马车上。
沈不虞醒来,发现身上盖着薄被,心中暗笑,不知昨晚是哪个护卫当值,还挺细心的。
他睡门口也不是一两次了,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明明府门近在咫尺,府邸虽是祖母的,他也有专属于自己的豪华小院,但他却愿意躲在这只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
可当他坐起身,却意外发现,脚边坐着个抱腿睡着的女人。
沈不虞再看看身上的被子,原来不是护卫,而是楚南溪替他盖的。
“你怎么在这里?”
“你醒了......”
楚南溪抬头看到坐起来的沈不虞,两人同时开口,楚南溪含笑道:
“昨晚我刚好路过,看到你喝醉了躺在车上。不过,你们这边晚上治安可不太好,我们停在路边一晚上,都没看到巡城司的人过来问话,害我编一堆借口都没用上。”
“巡城卒就算路过,也不敢过来问话,护卫会跟他们解释。”沈不虞心情好了些。
楚南溪依然抱腿坐着,却歪着头笑道:“解释什么?是说大长公主府里屋子不够住,沈公子只好睡在马路边吗?”
“唉......”
沈不虞长长叹了口气,反而觉得胸中郁闷消散许多。他反问楚南溪:“你昨晚经过,已经快三更了吧?去哪里要恁晚才回去?”
“去......钱塘客栈,有谢晏的消息。”
楚南溪并不想瞒沈不虞。
钱塘客栈是个可以买消息的地方,沈不虞也知道,听说有谢晏消息,他坐直身体,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楚南溪。
“他们消息说,云苓和初七死了,除了按计划潜伏下来的人,唯谢晏没逃出。完颜赫嘴里喊打,但实际是真想和谈,只不过吃相难看了些。但北狄还去了个完颜谅,此蛮子一心想南下伐夏,与我们北伐之心同样热烈。
有完颜谅在,估计谢晏改变策略,谈到一半便让大家逃,被完颜谅团灭事小,被他挑起战争才是大。
只是,他被拖住了,接应的人没有接到他。现在不知是落在完颜谅手里秘而不宣,还是他躲避追踪藏了起来。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是在孤军奋战。”
沈不虞眉头紧锁,这个消息让他窒息。
李将军安全接到太后,这事昨晚他已得知,可谢晏却失踪了。
“他说过有后备方案的,全都没奏效吗?他说完颜檀、完颜琮党会因想对付完颜赫,而配合解决太后逃走,不会追究大夏责任,难道代价是牺牲他自己吗?”
沈不虞一拳重重锤在车厢底,就算下面垫着几层减震的皮革,楚南溪仍能感受到车厢传来他的愤怒。
两人沉默着。
楚南溪伸腿舒展了一下,晃了晃手上的扇子,微微勾唇:“还以为弄丢了,没想到丢在你车上。
谢晏也是,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沈不虞看着楚南溪离开的背影,她脊背挺直,肩膀略显僵硬,她这完全是在硬撑......
正在汴河一处荒滩干活的谢晏眉心跳了跳,他将手里拽着的木板一口气抛到“垃圾堆”上。
他伸出指头按了按眉心:是她在想我吗?算算时间,暗影社应该比朝廷更早收到他未能及时逃脱的消息。
谢晏抬头看着河滩上,不知不觉堆起的那堆足以抗击洪水的移动城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朱八!领料!”
一个声音传来,谢晏看都没看一眼,熟练的回到河清兵的垃圾堆旁,捡起地上的铲子,将没用废料铲拢在一起。
这些废料是要拉去填埋沤肥的,七月的天气让它们散发着隐隐臭气。
“柳枝二十捆,木桩五根,麻绳两捆......这是哪里河堤有缺口了吗?”老吏朱八钻到石屋里去给他找麻绳。
“呸!缺什么口?”那来领料的埽兵朝地上啐了一口,“一个蒲辇而已,让我们去替他修羊圈。”
“哦呦,你们不是要去巡堤吗?哪有功夫去管那个?”
“人家是五十夫长,我们又能怎样。”
谢晏背朝他们,默默铲着垃圾,忽然听到那埽兵叫他:“喂!清垃圾那个,帮我把堆在上面那个竹篱笆扯下来!”
朱八忙道:“那都是河里捞出来的破烂,你拿破烂去给蒲辇,看他不抽你。”
谢晏怕节外生枝,伸手去自己那堆破烂上,将一个半新不旧,却还连在一起的篱笆拽了下来,刚要拿过去给那埽兵,就见跑过来一队北狄军,带头的是个什将。
那什将看有三个人,便喊道:“都站过来!查身份!”
谢晏拖着那挂竹篱笆,慢吞吞走过去。
“是不是一起的?查腰牌!”
那埽兵心中叫苦不迭,今天出来领料是帮个五十夫长干私活,只他一个人来,不够“同伙互保”的人数啊。
“你们认不认得他?”
谢晏身材高大,长得周正,看上去就不怎么像干粗活的,那什将首先便查谢晏腰牌,腰牌与花名册对上了,什将目光扫向埽兵和朱八。
朱八抢着道:“认得认得!张十郎,厢军河清兵,长官是提举河渠司宋都头,经常在这里整理垃圾的。这位陆三郎我也认得......”
“那个还没叫你说,多什么嘴!”什将一鞭子抽在老吏身上。
埽兵也不满这些北狄军,可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他刚才的担心解决了。
因为他今天领料是为个五十夫长干私活,只他一个人来,刚才还愁不够三个人“同伙互保”,那个没穿上衣,只穿了条裤子的兄弟,应该不知道他名字。
埽兵也开口道:“认得,厢军河清兵张十郎,经常在干活的。”
什将把谢晏的号牌还给他,谢晏将号牌别入左边腰间。右边,是另一块埽兵腰牌。
老吏曾交代他,千万别拿错了。
“认得,厢军埽兵陆三郎,长官是陈指挥使。”这次换谢晏先回答。除了名字,其实都是一样的,谢晏早背熟了。
埽兵放下心来,朝谢晏笑了笑。
老吏在这里干了不知多少年,他的年龄相貌都与逃犯相去甚远,看了看腰牌,什将问都没问便走了。
“还好我们够三人,”那埽兵轻松笑道,“要不还要回去喊人来,耽误我功夫。走了,多谢二位!”
埽兵走后,老吏担忧的看着谢晏:
这么多天了,还在搜查,这可怎么过关卡哟!
喜欢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请大家收藏:(m.38xs.com)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