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差距。嫡庶的差距，家世的差距，银钱的差距。
但他忽然又想起怀里的玉璧吗，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送玉的人，家世应该不比苏家差吧？可她关注他，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不是因为他有多少钱，而是因为他的诗、他的策论、他那些有趣的想法。还有他现在可是大儒山长徐弘毅的关门弟子，师兄们都是大人物呀！
这么一想，心里那点不平衡，忽然就没了。
“林兄，”方运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发什么呆呢？肉都快凉了。”
林焱回过神，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瘦相间，炖得酥烂，酱汁浓郁。
“好吃。”他说。
是真的好吃。饭菜的温热透过碗筷传到手心，周围是熟悉的同窗，窗外是熟悉的书院景色。这一刻的踏实感，是真实的。
至于那些远的、复杂的事……且放一放吧。
吃完饭，四人慢慢溜达回斋舍。天色彻底黑透，斋舍区一盏盏灯亮起来，像散落在竹林里的星子。
屋里也点起了油灯。陈景然在温习《春秋》，方运在整理今日的笔记，王启年趴在床上翻一本杂书，是他爹从扬州捎来的商路见闻录，里头记着各地风土人情，他看得津津有味。
林焱坐到自己的书桌前，铺开纸，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
他想起下午刘师傅的话，想起那封信，想起明年八月的乡试……思绪有点乱。
最后，他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守正”。
守正，然后出奇。
正路要走稳，根基要打牢。在这个前提下，那些悄悄铺的辅路——骑射、生意、田产，甚至未来可能有的其他机会，都是“奇”。
正奇相合，路才能走得宽，走得远。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把这张纸折好，收进抽屉里。
窗外，书院钟声又响，悠远绵长。
戌时初刻了。
王启年打着哈欠爬下床：“该睡了该睡了……明天还有夫子的课呢……”
四人轮流洗漱，吹灯上床。
黑暗中，林焱睁着眼，听着身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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