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要知道，会试比乡试难十倍。南直隶的解元，到了会试场上，也不过是众多才俊中的一个。明年二月会试，时间只有六七个月，你不能松懈。”
林焱正色道：“学生明白。”
山长点点头：“你回去之后，该拜的亲拜一拜，该见的见一见，然后就尽快回书院。我和严夫子、周夫子会给你们几个专门开小灶...你和陈景然，还有曹寅豫那几个，都得抓紧。”
林焱说：“学生明天就回华亭，报完喜就赶回来。”
山长“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父亲来了？”
林焱一愣：“山长怎么知道？”
山长笑了笑：“书童过来说的。”
他顿了顿，“让他进来坐坐吧。”
林焱出去，过了一会儿才把林如海带进来。
林如海进了书房，有点紧张。他虽然是县丞，八品官，但在徐弘毅这样的大儒面前，还是有点局促。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山长好。”
山长站起来，还了个礼，笑着指了指椅子：“林县丞，坐。”
林如海坐下，手都不知道放哪儿。
山长看着他，目光温和：“林县丞，你生了个好儿子。”
林如海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忽然有点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山长夸奖……”
山长笑了笑：“不是我夸，是他自己争气。这孩子悟性好，又肯下功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林如海连连点头：“都是山长教导得好……都是山长教导得好……”
山长摆摆手：“我也没教什么，是他自己肯学。”顿了顿，“明年会试，我打算让他和陈景然一起考。你们家那边，没什么事绊着他吧？”
林如海连忙说：“没有没有！让他安心读书，家里的事不用他操心！”
山长点点头：“那就好。”
又说了一会儿话，山长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说：“行了，你们回去吧。林焱，你记住，别耽误太久，早点回来。”
林焱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个礼：“学生记住了。”
出了山长的小院，林如海长长地吐了口气。
林焱看他：“父亲，您怎么了？”
林如海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拍了拍林焱的肩膀说到：“你去和你的舍友们聚聚吧，然后收拾收拾需要带的东西，明天我们在码头接头，为父就先回去了”。
林焱应声“好！”
回到斋舍，王启年正和方运商量着晚上怎么庆祝。
王启年说：“去外头吃！我请客！”
方运犹豫道：“外头吃……贵不贵？”
王启年一拍胸脯：“贵什么贵，我请客！”
林焱说：“别破费，在食堂吃就行。”
王启年瞪眼：“食堂？那怎么行！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必须吃好的！”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陈景然走进来。他换了件衣裳，还是靛青的，但看着是新的，袖口没磨毛。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角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林焱愣了一下：“陈兄，你没事吧？”
陈景然摇摇头：“没事。”顿了顿，“我祖父……夸我了。”
林焱懂了。陈景然的祖父，前礼部侍郎陈老大人，对孙子期望极高。陈景然压力一直很大。这回考了第二名，老人家终于夸他了。
王启年凑过来：“陈兄，一起去吃？我请客！”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林焱，点了点头：“好。”
王启年乐得直搓手：“太好了！咱们黄字叁号四杰，今晚不醉不归！”
方运说：“我不喝酒。”
王启年说：“那你就吃肉！”
...
傍晚，四个人出了书院，往王启年说的那家馆子走。
还是选了羊肉锅子，主要大家都喜欢吃，王启年跟掌柜的打了个招呼，就被领进了一个通风凉爽的小包间。
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中间一张方桌，摆着个铜锅，底下炭火烧得正旺。旁边几碟子菜...切得薄薄的羊肉、白菜、豆腐、粉条，还有一壶酒。
四个人坐下，王启年忙着涮肉、倒酒，一边忙一边念叨：“来来来，吃吃吃，嫩得很！”
林焱夹了一筷子，肉在锅里涮两下，蘸上芝麻酱，塞进嘴里。肉嫩，酱香，热乎乎的，好吃。
方运也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王启年得意了：“那是！我觉得这是整个金陵，最好吃的羊肉锅子了！”
陈景然慢慢吃着，不说话。
吃了一会儿，王启年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仨一杯！敬林兄，解元！敬陈兄，亚元！敬方兄，未来的举人！”
林焱笑了：“你这话说的，方兄是未来的举人，你呢？”
王启年嘿嘿一笑：“我也是未来的举人啊！三年后，咱们四个，京城相聚，到时你们可就是前辈了，可要关照关照我们啊！”
方运笑了：“你想得美。”
王启年说：“怎么，不许我想想啊？”
几个人都笑了。
喝了几杯酒，王启年话更多了。他拉着林焱、陈景然问东问西...考场上什么样？紧张不紧张？怎么写出那篇好文章的？
林焱、陈景然一一答了，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王启年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几句。
方运在旁边听着，眼神里全是向往。他忽然说：“林兄、陈兄，三年后，我也要中。”
林焱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你会中的。”
方运说：“到时候，咱们京城聚！”
林焱说：“好。”
陈景然在旁边忽然开口：“我也在京城等你们。”
王启年一拍桌子：“那说定了！三年后，咱们四个，京城见！”
方运看着他，忽然问：“你真能中吗？”
王启年愣了一下，然后梗着脖子说：“怎么不能？我虽然读书不如你们，但我肯下功夫！我爹说了，只要我中举，他就把扬州最大的铺子给我！冲着这个，我也得中！”
几个人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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