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正趴在床上，手里拿着本书，看得入神。听见动静，他抬起头，一看是林焱，蹭地就跳起来了。
“林兄！你可回来了！”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林焱的胳膊，激动得脸都红了：“哈哈哈，林解元！你可给我们“四杰”挣脸了！”
林焱被他晃得头晕：“行了行了，别晃了……”
王启年这才看见后头的林如海，愣了一下，连忙松手，整了整衣裳，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林世叔好！”
林如海笑着点点头：“世侄好！”
王启年嘿嘿笑了两声：“世叔好，世叔好。快请坐，屋里简陋，别嫌弃。”
他手忙脚乱地搬椅子、倒水，又跑出去喊人：“方运！方运！林兄回来了！”
不多会儿，方运从外头跑进来。他跑得急，额头上都是汗，进门就盯着林焱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林兄，你中了第一名！”
林焱点点头：“嗯，第一名。”
方运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中…只是没有想到会是第一名！！”
他走过来，在林焱肩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林焱一趔趄。
“解元！”方运说，“第一名！”
林焱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但心里暖洋洋的。
林如海看着方运完全没有看见他，轻咳了一声。这是方运才注意到林如海，赶忙喊道：“伯父好！”
林如海笑了笑：“好！好！”
等四个人坐下，王启年忙活着倒茶，一边倒一边念叨：“刚才陈兄家的仆人说是陈兄需要先回家一趟，晚上再来。哎，他考了第二名，也是厉害！你们俩，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咱们“四杰”这回可露大脸了！”
方运在旁边补充：“刚才我去打水，路上好几个人问我，说你们的舍友居然是一个解元一个榜眼，都羡慕得不行。”
王启年一拍大腿：“那是！以后咱们这屋子，得挂牌子...‘解元亚元故里’！”
林焱被他逗笑了：“什么故里，才住了多久。”
王启年说：“那也得挂！让以后住这屋的学子都知道，曾经出过两个大才！”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王启年跑过去开门，外头站着几个穿青衿的学子，都是隔壁斋舍的。领头那个手里捧着个托盘，上头放着几碟点心。
“林师兄在吗？”那人往里张望，“我们是来道喜的。”
林焱连忙站起来，迎出去。
那几个学子看见他，都拱手行礼：“恭喜林师兄高中解元！”
“林师兄真给咱们书院争光！”
“林师兄，以后多多提携！”
林焱一一道谢，把人让进来坐。那几个学子坐下，跟王启年、方运也寒暄了几句，喝了两口茶，又告辞了。
刚送走，又来了几个。
这回是甲字斋舍的，都是高年级的学长。领头的那个姓杜，就是上回主持诗会的那位。他笑呵呵地拱手：“林师弟，恭喜恭喜。这回南直隶乡试，咱们书院中了三十多个，你和陈师弟一个第一一个第二，山长高兴坏了。”
林焱连忙还礼：“杜师兄客气，都是山长和各位夫子教导有方。”
杜师兄摆摆手：“别谦虚，是你的本事。行了，不打扰你了，回头咱们再聚。”
送走杜师兄，又来了一拨。这回来的是几个跟林焱同届的，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热情得很。坐下聊了几句，喝了杯茶，又走了。
一下子来了七八拨人。林焱脸都笑僵了，嗓子都说哑了。
王启年在旁边看得直乐：“林兄，你这人气，比陈兄还旺。”
林焱灌了口茶，苦笑道：“别说了，再说我脸都笑不回去了。”
林如海坐在旁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很少说话，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林焱。那眼神，林焱从来没见过...有骄傲，有欣慰……
林焱站起来，对王启年和方运说：“我得去见山长了。你们先聊着。”
王启年说：“要不要我陪你去？”
林焱摇摇头：“不用，你陪着我父亲坐会儿。”
王启年点点头：“行，世叔交给我，你放心。”
林焱出了斋舍，往后山走。
山长住在书院东北角，依着一小片梅林。小院清幽，青石铺地，墙角植着几丛瘦竹。正房三间，东厢亮着暖黄的灯光。
林焱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穿过小小的院子，走进正房。
窗下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些摊开的书册、文稿，一盏青瓷灯台。
山长徐弘毅坐在书案后，正拿着本书在看。见林焱进来，他放下书，抬起头，目光温润而深邃，在林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来了。”
林焱走到书案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个头：“学生林焱，拜见山长。”
山长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林焱站起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山长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考得不错。”
林焱低头：“都是山长教导有方。”
山长笑了笑，摇摇头：“是你自己有悟性。你那篇《春秋》题，严夫子拿给我看了。能从‘义利之辨’入手，又结合当下实务，思路开阔，不拘一格。这就是你的长处。”
林焱听着，心里暖暖的。
山长又说：“策论那篇，我也看了。整顿盐税、鼓励工商、严惩贪腐...三条对策，条条切中要害。虽然有些地方还显稚嫩，但方向是对的。将来入朝为官，要的就是这种务实的本事。”
林焱点点头：“学生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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