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说：“行了行了，别跟交代后事似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焱笑了，说：“娘说得对。”
他站起来，走到周氏面前，跪下，给她磕了个头。周氏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他：“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
林焱不起来，跪着说：“娘，儿子走了。您保重身体，别太累。有什么事，写信告诉儿子。”
周氏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拉着林焱的手，说：“好，好，娘等你回来。你路上小心，到了写信回来。”
林焱站起来，看着周氏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心里头像刀割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来福和秋月跟在后面。来福背着那个大箱子，秋月拎着个小包袱，都是周氏收拾的。
走到二门口，林如海已经等着了。他穿着一身官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眼眶也有点红。他看见林焱，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焱儿，路上小心。”
林焱点点头，说：“父亲，您也多保重。”
林如海说：“家里的事，你别操心。有你爹在，出不了岔子。”
林焱应了一声。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王氏。王氏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褙子，脸上敷了粉，但脸色还是不好看，白得跟纸似的。她嘴角扯着笑，那笑有点僵，说：“焱儿，一路顺风。”
林焱点点头，说：“多谢母亲。”
苏婉容站在王氏旁边，手里拎着个食盒。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她上前一步，把食盒递给林焱，说：“二叔，这是嫂子做的点心，路上吃。”
林焱接过来，说：“多谢大嫂。”
苏婉容笑着说：“二叔客气了。您一路平安，到了京城别忘了写信回来。”
林焱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周围，没看见林文博。他知道，他不会来的。
林宏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头。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绸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他走过来，拉着林焱的手，说：“焱哥儿，路上小心。到了京城，好好当官，家里、族里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出现让你为难的事的。”
林焱说：“谢谢老太爷！有老太爷焱儿放心，到了京城焱儿一定好好干。”
林宏点点头，说：“好，好。”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焱手里，“这是族里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路上用。”
林焱连忙推辞，说：“老太爷，这怎么好意思？”
林宏瞪他一眼，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咱们林家的探花，是林家的脸面。这点钱，算不得什么。拿着！”
林焱只好收下，说：“多谢老太爷。”
旁边几个族老也纷纷上前，有的说“路上小心”，有的说“到了写信回来”，有的说“好好当官”。林焱一一点头，应着。
林如海看了看天色，说：“行了，别耽误了，该走了。”
林焱应了一声，跟着林如海往外走。走到大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氏站在人群里，头上戴着公主送的那套赤金头面。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翘着，朝他挥了挥手。
林焱也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辚辚地往前走。他掀开车帘，探出头，朝后头看。那些人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周氏站在最前头，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到了码头。
码头上，那艘官船已经等着了。船头插着那面“探花及第”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几个护卫站在船边，看见林焱下车，连忙迎上来。
林焱上了船，护卫们解了缆绳，船就慢慢离了岸。
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些越来越远的人影，心里头空落落的。岸上那些送行的人，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消失在河湾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舱。
舱里挺宽敞，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一个柜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还有一碟点心。他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苦，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船晃晃悠悠的，像摇篮一样。
船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在苏州码头靠了岸，说是约好了在这里补给。
林焱站在船头，看着那个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路的，挤得满满当当。岸上站着几个人，正往这边张望。
船一靠岸，那几个人就迎上来了。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七品官服，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他看见那面“探花及第”的旗，脸上就堆满了笑，快步走上船，朝林焱拱手行礼：“林探花，下官是苏州驿丞，姓周。奉知府大人之命，在此恭候大驾。探花爷一路辛苦，驿馆已经备好了酒菜，请探花爷移步。”
林焱还礼，说：“周大人客气了，不敢当。”
周驿丞笑着说：“探花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天子门生，又是准驸马，路过苏州，是我们苏州府的荣耀。知府大人说了，一定要好好招待探花爷。您就别推辞了，请下船歇息。”
林焱只好跟着他下了船。码头上那些百姓看见那面旗，都围过来看热闹。林焱低着头，快步跟着周驿丞往驿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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