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住在城南，离驸马府不远，坐车一刻来钟就到了。
林焱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陈家门前已经热闹起来了，张灯结彩，红绸从门口一直铺到巷子口。门口站着几个家仆，穿着崭新的青布短褐，正在挂灯笼。
林焱下了车，往里走。刚进大门，就看见陈景然站在院子里。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金冠。
晨光照在他身上，照得那身吉服红彤彤的，好看得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但林焱能看出来，他眼神里带着紧张。
林焱走过去，笑着说：“陈兄，紧张了？”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耳根子有点红。
金玉霖从旁边挤过来，笑嘻嘻地说：“林兄，你可来了。陈兄从昨儿晚上就开始紧张了，一宿没睡好。”
陈景然瞪了他一眼：“少胡说。”
金玉霖也不怕，笑着说：“我哪胡说了？你照照镜子，眼圈都黑了。”
旁边刘诚、周琮也过来了。刘诚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直裰，周琮还是那副老样子，话不多，但脸上也带着笑。
正说着，陈家的大管家过来了，说：“少爷，老爷请您去祠堂。”
陈景然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往后院走。
陈家祠堂在后院东边，是一座三间的小院。
青砖灰瓦，门前种着两棵老柏树，枝繁叶茂的。
祠堂里点着长明灯，香烟缭绕。正中央供着陈氏历代祖先的牌位，一层一层的，在烛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陈景然的父亲陈崇礼已经站在供桌前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庄重的神色。看见陈景然进来，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景然走到供桌前，跪下。
陈崇礼点燃三炷香，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插进香炉里。他转过身，看着儿子，缓缓开口：“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崇礼，今为长子景然行婚娶大礼。望列祖列宗庇佑，夫妻和睦，家道兴隆。”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杯酒，递给陈景然。陈景然双手接过，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一饮而尽。
陈崇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厘尔内治，往求尔匹。”
这话出自《礼记》，意思是：治理好你的内室，去寻找你的佳偶。这是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嘱托。
陈景然磕了个头：“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陈崇礼点点头，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从祠堂出来，陈景然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口气。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林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陈兄，走吧，该去迎亲了。”
陈景然点点头，迈步往外走。
陈家大门外，迎亲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
仪仗队举着彩旗，鼓乐班子拿着乐器，还有一顶八抬大轿，红绸盖顶，金边描花，气派得很。最前头，是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毛色油亮，鞍辔崭新。
陈景然翻身上马，坐稳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焱，林焱朝他点点头。他转过头，轻轻夹了夹马腹，马迈开步子，慢慢往前走。
迎亲的队伍跟在后头，鼓乐齐鸣，鞭炮炸响，碎红纷飞。林焱、金玉霖、刘诚、周琮，还有翰林院的几个同僚，骑着马跟在陈景然后头，浩浩荡荡的，往王侍郎家走。
王侍郎家在城北，离陈家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迎亲的队伍穿过正阳门大街，两边的百姓都涌过来看热闹。有人在喊“新郎官”，还有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着闹着。
陈景然骑在马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子一直红着。林焱在旁边看着，心里头暗暗好笑。这人，平时那么稳，今儿倒是紧张了。
队伍到了王侍郎家门口，停了下来。王家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几个家仆，笑嘻嘻的。
金玉霖下了马，上前敲门：“新郎官来了，快开门！”
里头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女眷的声音说：“开门可以，先作诗！”
金玉霖回头看了陈景然一眼。陈景然下了马，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前。
他想了想，开口念道：“凤阁祥云绕，龙门喜气新。今朝迎淑女，共结百年姻。”
念完了，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阵笑声：“新郎官的诗，做得真好！不过...一首可不够！”
陈景然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他又想了想，念道：“金屋藏娇久，玉楼待月频。愿言偕伉俪，白首不相分。”
念完了，里头又笑了：“好！好！再来一首！”
陈景然额头有点冒汗了。他回头看了林焱一眼，眼神里带着求助。
林焱心里头好笑。这人，殿试写策论下笔千言，今儿倒被催妆诗难住了。他走上前，低声说：“陈兄，我来。”
陈景然松了口气，退后一步。
林焱站在门前，想了想。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唐诗，里头有一首，正好用得上。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念完了，里头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声。
“这诗！这诗写得好！”
“不愧是诗仙！”
“驸马爷代作的？也行也行！快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头站着一群女眷，个个穿红戴绿，笑嘻嘻的。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大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金钗，看着就喜庆。她是王侍郎的夫人，新娘子的母亲。
王夫人笑着迎上来，朝陈景然福了福身：“贤婿，请进。”
陈景然连忙还礼，迈步往里走。林焱他们跟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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