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是他乡试的座师，对他有知遇之恩。这人做事稳重，也懂实务，在户部待了多年，由他接替陈尚书，确实合适。
但钱仲元也不差...那人在工部管过几年钱粮，对工程核算有一套，上回在朝堂上跟他争论，虽然观点保守，但看得出来是真懂行的。
他问：“大哥，父皇的意思呢？”
太子摇摇头：“父皇还没表态。这事他也在看。陈尚书致仕是迟早的事，但谁来接，父皇肯定要斟酌。泰王那边推钱仲元，理由充分...钱仲元懂河工，懂核算，这几年在工部管钱粮管得不错。我们这边推赵文华，理由是他在户部多年，熟悉部务，为人稳重。两边都有理，就看父皇怎么定。”
林焱想了想，说：“大哥，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看着他：“你说。”
林焱说：“户部尚书这个位置，管的是天下钱粮。光稳重不够，还得懂实务，懂变通。赵大人稳重有余，但魄力不足。钱大人懂实务，但思路保守。我以为，与其在两个人里头选，不如想想，有没有更合适的人？”
太子眼睛一亮：“你有合适的人选？”
林焱摇摇头：“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大哥不必把宝全押在赵大人一个人身上。朝中那么多官员，懂钱粮、懂实务、又有魄力的，未必只有他们两个。大哥可以多看看，多听听，说不定能找到更合适的人。”
太子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是我把眼光局限在赵文华和钱仲元两个人身上了。”他顿了顿，看着林焱，“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谁来接替陈尚书。”
林焱问：“那是什么？”
太子压低声音：“是户部那边，得有人盯着。陈尚书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户部的事大多交给底下的人去办。泰王那边的人，肯定会在户部安插人手，或者拉拢现有的官员。你得帮我盯着点。”
林焱愣了一下：“我？大哥，我现在在工部观政，不在户部。”
太子说：“我知道。但你之前在户部待过，做过账目核对的章程，对户部的事熟。再说，你是驸马，能随时进宫。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及时告诉我。”
林焱点点头：“我明白了。”
太子又说：“还有一件事。父皇那边，有意让年轻官员去户部历练。你在户部观政的时候，做的那些事，父皇都看在眼里。如果父皇召见你，问你户部的事，你要有准备。”
林焱心里一紧：“大哥，你的意思是......”
太子看着他，眼神认真：“我的意思是，父皇可能会让你去户部。不是观政，是实差。”
林焱愣住了。实差？他一个驸马没实权，皇上让他去工部观政，已经是破例了。要是再让他去户部当实差，那可就......
太子看出他的心思，笑了：“你别多想。父皇用谁，不用谁，他心里有数。你在户部做的账目核对的章程、表格的法子，还有苏州府那件案子...父皇都记着。让你去户部，不是让你当大官，是让你干活。你要是干得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干不好，就老老实实做你驸马了。”
林焱连忙站起来，说：“我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哥期望。”
太子摆摆手：“坐下坐下。我跟你说的这些，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传。”他顿了顿，看着林焱，忽然说，“林焱，我知道你想做事。你在工部改良水车、改良犁，都是好事。但朝堂上的事，有时候急不得。你得学会等，学会看，学会在夹缝中找到机会。”
林焱点点头：“多谢大哥指点。我记住了。”
太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看着窗外。夕阳已经偏西了，金黄色的光照在那些菊花上，一闪一闪的。他忽然说：“林焱，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林焱愣了一下：“大哥羡慕我？”
太子笑了：“羡慕你能做实事。改良水车，改良犁，老百姓用了都说好。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德。我呢？天天坐在这书房里，看折子，批公文，听那些人吵来吵去。想做的事，一件都做不成。”
林焱听着，他知道，太子不是不想做事，是掣肘太多。
朝中那些大臣，各有各的算盘。泰王那边虎视眈眈，时时刻刻等着抓他的把柄。他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他想了想，说：“大哥，我以为，你现在做的事，也是在为将来打基础。你稳住了朝局，平衡了各方势力，等将来你登基了，才能放手去做想做的事。现在急不得。”
太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他顿了顿，摆摆手，“行了，天不早了，你回去吧。安宁还在家等你呢。”
林焱站起来，行了个礼：“成，那我回去了。”
太子点点头，又拿起那份折子，继续看。林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
小全子过来了，笑着说：“驸马爷，奴才送您出去？”
林焱回过神，点点头：“有劳。”
两个人往外走。出了东宫，林焱骑上那匹枣红马，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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