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王笑着摆摆手说大过年的不必多礼都坐都坐,一边说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路过户部那桌的时候跟那个陈郎中点了点头,又跟兵部的一个员外郎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工部这桌,在林焱面前停了下来。
林焱站起来,手里端着酒杯。泰王的身量比他高出半个头,林焱需要微微仰头才能跟他对视。
泰王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温和得像真是来拜年叙旧的老朋友:“林驸马,新年好。”
林焱也举起杯,不卑不亢地回道:“王爷新年好。”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泰王一饮而尽,林焱也跟着干了。
泰王放下酒杯,周围的官员们以为他就是来寒暄敬酒的,正要松口气准备各自归座。
可泰王没有走,他往前稍稍倾了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跟妹夫聊家常,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林焱的耳朵里:“林焱,两淮的事,咱们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话,他直起腰,朝林焱笑了笑。
那笑容依然温和,眼神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他转过身,端着酒杯又跟旁边几个认识的老臣打了个招呼,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正殿。
林焱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个空酒杯。
他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动,但他心里头清清楚楚...泰王这不是来敬酒的,是来下战书的。
两淮试行晒盐法,他要在那里跟他决胜负。
旁边的赵主事没有听到泰王说了什么,但他是工部的老人了,看气氛就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简单的敬酒。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驸马爷,王爷说什么了?”
林焱坐下来,神色平静:“没什么...王爷就是提醒我,两淮的事要多加小心。”
赵主事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没再追问。
宴席继续,偏殿里的气氛慢慢又热闹起来,觥筹交错,说笑声不绝于耳。
但林焱这后半段的酒喝得心不在焉。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两淮的事了...盐商的势力盘根错节,河道上的船帮也不好惹,他在长芦遇刺那晚的事还历历在目。
这回泰王提前打了招呼,他是想要跟自己真正拼一场了。
散席的时候,林焱走出太和殿偏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几棵枯了的老槐树,树梢上还挂着头几天下的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
深吸一口气往外走的时候,正好碰见太子也刚从正殿出来。
太子穿着一身杏黄色朝服,手里拿着暖炉,看上去倒是气定神闲。
两人眼神一碰隔空点了下头,太子走近轻声说了句泰王刚才去偏殿找你了吧,林焱嗯了一声。
太子看着远处泰王远去的背影,说两淮的事你放开手去做京城这边有他盯着。
林焱点了点头,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东宫方向走了。
...
正月初八,工部衙门里还没完全褪去年节的气氛。
廊下还挂着红灯笼,门框上贴着大红对联...左边写着“曲直有方量天地”,右边写着“规矩无差利万民”,横批是“工成惠民”,这春联是赵主事大年初二自己写了贴上去的,墨迹被腊月的雪水洇了一回,边角已经微微发毛。
几个书吏刚从老家过年回来,互相道着新年好,话里还带着瓜子壳和年糕的味道。
但林焱已经收起了过年的心,一头扎进公务里。
他的案上摊着一张两淮盐场的舆图,长宽各有三尺,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淮河南北十几处盐场的位置、灶户数量、历年盐课数额。
这张图是他年前让工部匠作司照着户部黄册上的数据重新绘制的,前后改了好几版。
旁边还摞着一叠各府报上来的回文...淮安府、扬州府、泰州、通州、盐城,凡是两淮沿海有盐场的地方,工部都提前发了公文过去。
要求当地衙门配合晒盐法试行,回文一封一封都到了,有的写得详实有的写得含糊,几个地方都提到“本地盐商势力深厚灶户多为世袭恐难骤然变更旧制”,话里话外透着观望。
周琮坐在桌子对面,正在核对各府回文中提到的灶户数目和盐场面积。
他仔细地摘抄,一个数字也不肯放过。
于师傅领着从匠作司挑出的两个年轻工匠...大徒弟二牛和小徒弟三顺...正在外间用木头刻晒盐法盐田的模型,蒸发池、调节池、结晶池一层一层摞起来,每一层的坡度都照着林焱画的图纸来。
二牛一边推刨子一边问于师傅这池子怎么跟地里的水沟一样一层比一层低,三顺在一旁接话说低一点儿泥沙才能沉下去,你在老家挖井不也是越往边上越浅吗。
于师傅只说了句少废话多干活过几天这模型要送到两淮给灶户看,两个徒弟才安安静静低头继续干活。
林焱在陈景然的建议下...年前两人就晒盐法试行的事讨论了好几次。
喜欢庶子的青云路请大家收藏:(m.38xs.com)庶子的青云路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