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跳了一下,火光在墙上晃了下。她没动,笔还悬在纸上,墨滴落在宣纸边缘,慢慢洇开。
窗外风大,吹得窗纸响。她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不在书房。
冷。石头贴着后背,湿气渗进衣服。她看见自己躺在一间石室里,身上有伤,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一个少女跪在旁边哭,嘴里喊着“阿泠别死”。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来。
另一个声音响起:“魂归者,执卷人。”
她猛地吸了口气,眼前画面变了。白色走廊,灯光刺眼。有人在喊,仪器发出长鸣。她倒在地上,手术服沾了血。同事冲过来扶她,手抓不住她的肩膀。
下一瞬,雨夜。泥地。她睁开眼,浑身发抖,趴在草堆边。十六岁的身体太弱,爬都爬不动。远处有狗叫,她咬牙往前挪,指尖抠进土里。
两世的画面来回闪。她在手术台倒下,在泥地醒来。耳边有低语:“你不是开始,也不是终结。”
“命定之人,轮回未尽。”
她惊醒,坐起来,胸口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浸湿里衣。掌心发烫,低头看,右腕内侧的星纹泛着微光,几息后暗下去。
窗外北斗斜挂,和那晚一模一样。
她盯着天,手指掐进掌心。疼让她清醒。可脑子里还在回响那句话——若一切重来……她会怎样?
门被推开。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
萧无痕站在门口,玄色劲装没换,腰间软剑还在。他看了她一眼,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没有问怎么了,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抽开。他的手很稳,温度传过来,压住了掌心的颤。
“我仍会选你,护你。”他说。
她抬头看他。他眼神没躲,也没多说。就这么看着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站在她身后,挡掉所有危险。
她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刚醒的人。
“幸有你。”她说。
他点头,没挣,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坐着,一个半跪在床边,手扣着手。
外面风没停。灯笼在廊下晃,影子投在墙上,一会儿长一会儿短。药囊挂在桌角,银针在发间闪一点光。
她慢慢松开手,靠在床柱上。脑子还是乱,但不再飘。现实回来了——宫门外女孩的眼神,阿图倒地时的手势,陈氏呈上的账册,皇帝拍案时的笑声。
那些事是真的。她做的事,也没有白费。
可她是谁?是燕南泠,还是那个死在手术台的医生?是边境孤女,还是什么“命定之人”?
她不知道。
但萧无痕在这里。他不会问她梦见什么,也不会逼她解释。他只知道她需要他在。
这就够了。
鸡鸣第一声时,她动了。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件靛青色粗布医女服。外袍搭在臂上,转身去洗脸。水凉,泼在脸上,打了个激灵。
她擦干,把头发挽起,插上银针。药囊系好,匕首别在腰间。动作利落,和平时一样。
萧无痕还坐在床边,没动位置。她走过时,他抬头。
“我去政事堂。”她说。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让开路。
她走到门口,手按上门板,又停下。
“昨晚的事,”她说,“别提。”
“我不说。”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天刚亮,院子里没人。青石地面湿,昨夜下了点小雨。她沿着回廊走,脚步声很轻。拐角处有片积水,映出她模糊的脸。
她没停,继续往前。
身后,窗边站着一个人,一直看着她走远。
她走出院门,街上已有挑担的小贩。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香味飘过来。她路过时,摊主抬头招呼:“姑娘,来碗热粥?”
她摇头,继续走。
前方是宫城方向。早朝还没开始,但政事堂的门已经开了。几个官员陆续进门,有人看到她,点头示意。
她也点头,走进去。
堂内空了一半。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桌上摆着今日议程,她没看。手指在袖中动了下,摸到一块硬物。
是昨夜留下的铜牌。她本想交给下一个女孩,可后来忘了。
现在它还在袖子里,贴着手臂。
她收回手,抬头看墙。墙上挂着一幅药典图谱,墨线画的经络走向,像星图。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梦里的低语。
“轮回未尽。”
她闭眼,再睁眼。
呼吸稳了。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抱着一叠文书进来,放在桌上。纸页翻动,发出沙沙声。
她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女官走进来,穿着深青官袍,领口绣银线纹样。她手里拿着笔,走到另一张桌前坐下,开始写东西。
燕南泠看着她。
那人察觉目光,抬头看过来,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
然后坐下,翻开今日议程。
笔尖落下,写下第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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