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街市上处理完事务后,这一夜她歇息得并不安稳,诸多事务在脑海中盘旋。晨光刚照进回廊,她便脚步没停,匆匆穿过医馆前院。
门边站着几个穿青灰长衫的老医者,手里捧着书卷,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她知道他们为何而来。
手术室建在医馆西侧偏殿,原是存放药材的空屋。如今墙刷了石灰,地上铺了新砖,正中摆一张高台床,四角挂铜钩,用来吊药袋和布条。桌上整齐放着银刀、镊子、缝针,全用酒煮过,晾在白布上。
她走到门口,那群老医者跟了过来。
“燕医师!”为首一人站出来,须发皆白,声音发抖,“你真要动手?《千金方》有训,血肉之躯不可轻破!你这是拿人命试邪术!”
她没停下,推开木门,走进去。
身后有人喊:“开膛破肚,成何体统!”
她转身,看着他们,“陈老,我问你,那少年现在还能等吗?肠已腐,毒入血,三日内不死也废。”
陈老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抬手掀开帘子,“我要救他,不是为争对错。你们不信,可以看,也可以走。”
没人动。
她换上麻布罩袍,把袖子挽到肘部,端起一碗酒水,倒在手上,又擦了一遍器械。女医们站在旁边,手有些抖,但都按她说的做了。
病人被抬进来时已经昏过去,脸烫得厉害。她摸了摸脉,点头,“开始。”
刀落下时,有人别过头。她切开皮肤,分开肌肉层,找到病灶位置。腐肠一段乌黑,周围粘连严重。她用钳子夹住,剪断连接处,取出坏死部分,再用温盐水冲洗腹腔。
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只有器械轻碰的声音。
缝合时,她动作慢下来,一针一线扎得稳。最后一针收线,她剪断丝线,抬头,“包扎。”
女医上前,手脚利落。她退后一步,摘下罩袍,对门外说:“三日后复诊,活不活,你们亲眼见。”
陈老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走出手术室,阳光照在脸上。一个年轻女医追上来,低声问:“老师,他会醒吗?”
“会。”她说,“只要不感染,就能活。”
三天后,她准时到医馆。
病人已经被扶到院子里,坐在小凳上,能自己喝粥。她蹲下身,解开绷带,伤口结了痂,边缘红肿消了大半。
围观的人一下子静了。
陈老挤进来,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疤痕,声音哑了:“这……可能?”
没人回答他。
她站起身,从女医手中接过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外科诊疗区”五个字。她亲自挂在门前,钉子敲进墙里,发出两声闷响。
人群散了一些,还有人留在原地,低声议论。
她转身进了医馆主堂,桌上有新送来的病历。翻了几页,停在一份记录上——一名农妇因难产被夫家赶出家门,夜里独自生子,失血过多,送来时已气息微弱。
她合上本子,问旁边的女医:“她还活着?”
“还在抢救,用的是您教的方法,先止血,再补气汤。”
她点头,走向后堂。
手术室门开着,两名女医正在清理器械。看到她进来,其中一个抬起头,“老师,我们想把流程写下来,教给更多人。”
“写。”她说,“每一步都要记清楚,用什么药,怎么消毒,术后如何照看。”
“可……有人会说我们违背医道。”
她看着她们,“如果眼睁睁看着人死才算守规矩,那这个规矩早就该破。”
两人低头,握紧了笔。
她走出后堂,日头已经偏西。
医馆门口来了辆马车,帘子掀开,递出一封文书。她接过打开,是政事堂送来的案卷,封面写着“刑署急报”。
翻到第一页,是一桩家暴案。村妇被打断肋骨,告官后反被夫族羞辱,称“家中私事,外人不得插手”。
她看完,把文书折好,放进袖中。
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朝门外走去。
街上行人渐少,风吹起她的衣角。她走得很快,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拐过街口时,迎面跑来一个小女孩,满脸是泪,怀里抱着一只破陶碗。
她停下。
女孩扑通跪下,把碗举过头顶,“求求您,救救我娘!她吐血,躺在床上不能动!”
她看着那只碗,边缘裂了缝,里面残留着暗红的痕迹。
伸手接过碗,她问:“家在哪?”
女孩抽泣着指了个方向。
她把碗交给随行女医,“送去化验,查有没有毒。”
然后对女孩说:“带路。”
女孩爬起来就跑。
她快步跟上,身影消失在巷口。
风把门边的布招吹得晃了两下,上面“外科诊疗区”几个字轻轻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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