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这样?”
“天天这样。”魏因说,“他们晃,我们也晃。看谁先晃不动。”
盛京内城,藏书楼。
杨保禄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三本账册。左边是瓦尔德堡的秋收账,中间是盛京主仓的入库账,右边是林登霍夫那边的租子账。三本月账都汇总到了十一月,他要做的事很简单:算总账,看存粮够不够过冬,够不够撑到明年秋收。
他先算主仓。主仓是盛京最大的粮仓,位于内城地下,用石块砌成拱顶,冬暖夏凉。今年入库的粮来自三个来源:盛京本地四百亩轮作地,亩收平均一石八斗,共约七百二十石;瓦尔德堡九户佃农加新扩的两户,租子实收一百八十五石;林登霍夫各地租子折算运来三百四十石。三项合计一千二百四十五石。
他翻到货仓旧存:去年结余约两百石。所以目前主仓总存约一千四百四十五石。
然后算消耗。盛京常住人口约四千人,其中成年劳力一千八百,半大孩子和老人一千,妇女儿童一千二。每人每天平均口粮按二斤计(包括 bread、粥和牲畜饲料折算),一天要消耗约八千斤,折合八石。一个月二百四十石。从十一月存到明年九月新麦入仓,共十个月,需二千四百石。
“差九百五十五石。”杨保禄在纸上写下这个数字。
他的笔尖顿了顿。差近一千石,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还有其他来源:北岸轮作地的豆子还能收最后一茬,约一百五十石;码头和工坊区每天买进的鱼、肉、菜不计入主粮,能抵消一部分口粮;更重要的是,瓦尔德堡和林登霍夫在本地还有分散的小仓,各存了两百石左右作为应急,紧急时刻可调运。
而且,他还没算进今年秋收后新买下的界沟以南五十亩地。那五十亩原是诺德海姆卖给盛京的坡地,虽然地势偏,但秋播时抢种了四十亩冬小麦,按估算明年能收约七十石。不多,但每一斗都算数。
杨保禄把算盘拨了几遍,最后确认:如果按每天人均口粮减到一斤八两,加上豆类和辅料,现有存粮够吃到明年八月。八月离九月新麦入仓只差一个月。如果一切正常,不会饿肚子。但如果明年有旱、蝗、兵灾,存粮就悬了。
“再收。”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收粮的办法有两个:一是从周边小领主手里买,现在正是入冬,小领主们急于把余粮换成现钱好过冬;二是要求瓦尔德堡和林登霍夫明年多种一季春大麦,春大麦生长期短,六七月就能收,可以填补夏末的缺口。
他把这三条指令分别写在三张纸条上:一张给老乔治,让他在科隆和巴塞尔方向收粮;一张给格哈德,让他在林登霍夫周边收;一张给杨安远,让他在瓦尔德堡安排明年春播时加种四十亩大麦。
写完后,他把账册合上,锁进樟木箱子里。然后起身走到窗口,推开木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条哗哗响。他看见内城的石板路上,几个妇人正抱着大捆的粗麻布往学堂方向走去。领头的是诺力别,后面跟着玛蒂尔达,再后面还有几个工坊管事的老婆,每人手里都拿着剪刀和针线筐。
学堂的大屋子里生了火盆,但面积太大,热气聚不拢,妇人们只能围着火盆坐成一圈。诺力别把怀里那捆粗麻布摊在桌上,是码头货栈用来包货物的旧麻布,拆下来洗过,虽然褪色,但质地还算厚实。
“裁成三尺见方,两块缝成一个筒,里面塞干草。”诺力别用手比划着,“缝紧实些,针脚密,别漏草。这是给北岸哨位做防寒帘的,挂在掩体洞口,挡风。”
玛蒂尔达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地把麻布裁成方块。她的动作不快,但准,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边角整齐。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把两块布对齐,用粗麻线穿针引线,开始缝合,针脚细密匀称。
“塞多少草?”有人问。
“一把半。塞太厚了帘子太重,不好挂;太薄了不挡风。一把半正好。”诺力别从自己脚边的筐里抓出一把干草,示范着卷成卷,塞进缝好的布筒里,然后用针线封口,“两边各留一根布带,绑在掩体的木桩上,风大时放下,白天可以卷起来。”
杨宁和杨安坐在屋子角落的小板凳上。杨宁手里也拿着一块小布片和一根针,在学着缝。她十岁了,针脚虽然歪歪扭扭,但能走线。杨安太小,拿不住针,诺力别给了他一小团麻线,让他帮忙理线头。
“娘,”杨宁抬起头,“为什么要给叔叔们缝帘子?”
“因为北边冷。”诺力别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你定山叔叔手下的兵,在沟里趴着守夜,风直往骨头里钻。有块帘子挡着,能少冻伤几个。”
“诺德海姆的人会打过来吗?”
玛蒂尔达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看向诺力别。诺力别的表情没变,穿针引线的手很稳。
“不知道。”她说,“但帘子缝好了,叔叔们就少受点罪。别管打不打,先把眼前的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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