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猛地扑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不再是冰冷的窝头清水,而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碗油光闪闪、炖得烂熟的红烧肉,还有一碟翠绿的青菜。旁边布包里,是两小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细白棉布。
泪水瞬间模糊了姜芷的视线。这不只是食物和伤药,这是希望,是沈墨传递给她的、无声的支持和暗示!
她胡乱抹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处理伤口,吃饭,保存体力。然后,她要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三天,怎么“钓”出那个可能的破绽,怎么在公堂上,给对手一个“惊喜”。
接下来的两天,姜芷的生活规律得出奇。按时处理伤口(金疮药效果极好,红肿消退了不少),认真吃饭,然后便是长时间的静坐和思索。她将可能面对的问题,对方可能提出的刁难,一一在脑中预演,并思考应对之策。更多的时间,她在反复推敲那个“年轻衙役”的细节,以及如何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传递出一个只有“有心人”才能接收到的信号。
她需要设一个饵。一个看似无心、实则精准的饵。
机会,在第三天的清晨,意外地来了。
送早饭的不再是之前那个沉默的杂役,换了一个人。这人年纪稍大,脸上有疤,眼神浑浊,动作也有些拖沓。他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时,姜芷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认得这张脸!虽然不是那个年轻衙役,但这人那天也在抄家的队伍里,似乎站在外围,是个不起眼的角色。
姜芷接过粥碗,手指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立刻退回角落,而是捧着温热的粥碗,靠在门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门外人听清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叹息道:“唉……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贼人,劫了镖银,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夫君是冤枉的啊……那些官爷来抄家,把我婆婆留下的一支银簪子也拿走了,那簪子不值钱,就是老人家一点念想……”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无助和哀伤,完全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妇人在悲叹命运。但她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门外送饭的人似乎顿了顿,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接话。
姜芷继续低声啜泣:“……那簪子是莲花头的,背面还刻着个小小的‘安’字,是我婆婆的闺名……官爷们拿走了那么多值钱物件,何必还要这支旧簪子……若是哪位官爷行行好,能把这簪子还我,我就是当牛做马也……”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像是清喉咙的声音,然后是迅速远去的、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姜芷的心,骤然提了起来。他听到了!他听进去了!
莲花头,刻着“安”字的旧银簪。这是她精心编造的“饵”。这支簪子根本不存在,是假的。但如果那天的抄家真有猫腻,如果衙役中有人心里有鬼,或者单纯只是贪心,私下昧下了什么东西,这个关于“特定样式、带有标记的旧银簪”的描述,就极有可能触动某些人的神经,让他们产生联想、疑虑,甚至……恐慌。
尤其,如果抄家行动背后另有目的,不只是为了坐实罪名、抄没财产那么简单的话……这支不存在的“簪子”,就可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变量。
姜芷退回床铺坐下,慢慢喝着已经微凉的粥,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饵已经撒出去了,会不会有鱼咬钩?咬钩的会是谁?是那个年轻衙役,还是其他人?她无法预料。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准备好应对公堂上的一切。
午后,有衙役来提她。不是去公堂,而是被带到一间厢房,让她梳洗一番,还给了她一套半旧但干净的粗布衣裙换上。沈墨显然不想让她以过于狼狈凄惨的形象出现在公堂上,那会影响“观瞻”,也可能削弱她话语的可信度。
姜芷默默配合。洗净脸和手,换上干净衣服,将散乱的长发勉强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因为即将到来的对决而燃烧着两簇幽暗却执拗的火光。
未时正,州府衙门二堂。
姜芷被衙役带了进来。二堂比正堂小,但依旧庄严肃穆。正面高悬“明镜高悬”匾额,下设公案。公案后,沈墨已端坐其上,穿着正式的青色御史公服,头戴乌纱,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公案两侧,设了记录书案。下方左右,已站了几个人。左边是州府负责此案的刑房书吏、捕快班头,还有那个姜芷在供状上见过名字的“同伙”王癞子,此人獐头鼠目,眼神飘忽,被两个衙役看着。右边则空着,显然是留给她的位置。
堂下两侧,还站着几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以及沈墨带来的两名随行护卫,气氛凝重压抑。没有旁听百姓,这是一场不公开的质询,但其重要性,却远超公开审理。
“民妇姜芷,叩见御史大人。”姜芷走到堂中,依礼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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