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听至此,面露忧色:“陛下,如今京畿正值多事之秋,此时召小公子回京,是否……”
话未说完,便被安帝抬手沉声打断。
“无妨。正因为时局纷乱、风雨欲来,他才更该回京亲历磨砺。
若一生养在安稳之中,不知朝堂诡谲、人心险恶,
未见过江山之下的腥风血雨、尸山血海,
他日即便承继大统,也无驭下之能、
镇国之威,更不懂为君者该有的敬畏与担当,这龙椅,终究是坐不稳的。”
“可陛下,您莫非忘了,京中还有一位未知多变、心性难测之人?
您也曾坦言,此人,行事诡谲无章,便是陛下您,亦无法看透其心思、摸清其行止。
您当真还要……”
李辅出言劝诫,语气间忧色愈重,话音未落,便被安帝抬手断然打断。
“无妨!………”
安帝斜倚龙椅,眸光沉敛,眼底盛着对其人的由衷赏识与极高器重。
“此子身负奇才,若能查到皓儿一事,便足以见其行事果决、手段卓绝,当世难寻其二。
收其入麾下,辅佐皓儿为股肱臂膀,定然如虎添翼,稳固江山。
朕纵使难测他深藏的心机与城府,却也知晓,他心底一腔赤忱滚烫如初。
他外表清宁疏淡,看似无欲无求、与世相安,
可骨血深处,始终怀揣安定山河,家国昌盛的执念。
心寄四海晏宁,盼边疆无战,将士无忧,万民安乐,国泰人和。
更具非凡胸襟,欲为天下女子挣得青史敬重,求一份昂首立于天地之间的公允与尊严。………
如此心怀苍生、志在安民,赤诚可鉴之人。
若因,其不肯屈节归顺,便妄起杀心、屠戮贤良,是为失度;
眼光鄙陋,是为失道。
此二者,皆为君者大忌。
帝王驭世,当弃强压之术,行包容之度。
顺天性,从本愿,怀柔化引,收纳天下贤能,
共辅社稷、安定八方,方是经略寰宇之正道,治国上策。………
纵使他日他不立身朝堂,不臣服于帝王身侧,
亦能凭己所长,镇守山河疆土,恩泽天下黎民。
此等风骨,便是家国之幸、四海之福!………”
安帝言谈举止间,满含敬重。
敬世间赤诚坦荡、心怀苍生之人,
重惜其奇才,赏其傲骨,容其本心,顺其志向,
满腔皆是对贤士风骨与才干的由衷赏识。……
“陛下格局卓然,胸怀四海,敬重天下贤才,
礼遇四方士子,心系黎民,爱民恤物,常怀苍生社稷。
是老奴眼界狭隘,思虑浅薄,竟以小人之心妄自揣测,
言语失当,见识短浅,险些错判时局、贻误大事。
幸得陛下明察秋毫,悉心提点教诲,……”
李福垂首躬身,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安帝听了李福之言,虽是噗嗤轻笑一声,神色间却满是忧虑。
“你方才所言,不过是顺势局之谈罢了。
毕竟他才干非凡,又与筱儿往来亲密,情分笃深。
若真有一日,他参与了兄妹二人争夺储位,朕该如何决断?
这天下,是该交付于有德有才、不分性别皆可担大任之人;
还是恪守祖制,遵从男嗣承统的旧规?………”
话音落下,安帝眼底满是茫然。
李福听着安帝所言,神色骤然一滞,怔立良久,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动摇祖制,储位传承不再拘泥于男嗣,竟将公主也纳入了继任人选的考量之中。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垂手躬身,神色沉静,语气温和,分寸有度,轻声劝诫道:
陛下且宽龙心,莫要劳神伤怀。
储君立储之事,自有朝中诸臣伴陛下细细斟酌甄选。
小主子与长公主皆是陛下至亲骨肉,
二位殿下,都是,天资卓绝,禀赋不凡,各怀才略,皆为经纬之才。
陛下,现下,心中万般纠结,皆是心系苍生百姓,以江山稳固、四海安宁为先。
奴才斗胆进言,此事不必急于一时,静待时机周全,日后再从容定夺,为时未晚。!………”
安帝沉默良久,幽幽轻叹,周身漫开浓重的倦意。
“罢了,世事难料,时局纷繁纠葛。眼下且顺其自然吧!………”
将军府内室暖意氤氲,床榻之上,易安正沉沉酣眠,浑然不觉外物。
阿布面色惶急,满心焦灼,顾不得通传,径直推门而入。
步履匆匆疾行至床榻前,抬手猛地撩开垂落的锦缎床帘,
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慌乱,俯身摇晃着易安,语声急促又凝重:
“主子,老夫人遣人送来密信,事态万分紧要,务必请您亲启。”
沉眠的易安猝然遭外力惊扰,身躯剧烈一震,骤然坐起身形。
面上掠起几分无措惶然,眼底雾霭弥漫。
躯体已然被迫惊醒,可神魂意识依旧沉陷睡梦,昏沉滞涩。
他眉峰紧蹙,神色迷离恍惚,抬眸看向阿布,
抬手缓缓揉按着发胀的额角,语调裹挟着无端遭骤然惊吓的薄怒:
“是天倾?还是地覆?何故如此失态慌张?姐姐不在吗?”
阿布敛目垂首,躬身而立,语声惶愧交加:
“请主子恕罪。
奴才一时慌了心神,乱了分寸,无端惊吓到主子,实属不该。
是老夫人差人送来密信,言道此事刻不容缓。
此信专程递与主子,奴才情急之下才匆忙赶来寻你。
大小姐人在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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