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肃穆的县衙后堂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窗外呼啸的风沙穿堂而过,带起一阵微凉劲风,却吹不散厅堂中凝重死寂的氛围。
马腾满心惶惑的问话落下之后,身侧的韩遂久久没有开口应答,只是垂眸伫立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冰凉的刀柄,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深沉的复盘与沉思之中。
方才清泉谷一战的每一处细节、赵云鬼神莫测的用兵手段、骁骑营滴水不漏的战术配合、自家西凉精锐惨重的伤亡代价,尽数在他脑海中循环回放。
原本他心中还存有几分不服与侥幸,认为只是马超临场轻敌才落败,可细细复盘之后,所有侥幸尽数破灭,让他此前笃定的战局判断彻底崩塌。
此刻的韩遂,终于放下心中所有自负与傲气,不得不坦然承认,自己此前的确太过自负,彻彻底底小觑了异军突起的刘度。
在此之前,他对天下大势的判断一直极为笃定,自认深耕西凉数十年,看透了所有局势走向,拿捏住了天下诸侯的强弱利弊。
他与马腾盘踞西凉多年,根基深厚、人脉广博,麾下将士常年征战边疆,悍勇善战,手握西凉数万精锐铁骑,坐拥得天独厚的地利与边陲人和,自认足以立足乱世、割据一方。
他原本的全盘计划极为周密,打算趁着天下大乱、诸侯混战、刘度深陷中原战局的空档,联手马腾全速扩张。
在刘度彻底腾出手之前,火速横扫西凉全境,彻底吞并整个西凉疆域,将这片边陲沃土尽数纳入自家掌控之中。
届时只单独留下一座孤城长安划分出去,交由刘度镇守。
在他原本的预判之中,刘度即便能够顺利击败袁绍、击溃各路诸侯联军,历经中原大战损耗,必然兵马疲敝、根基待固。
绝对不愿意再远赴西凉,与坐拥地利、养精蓄锐的马韩联军正面死磕、二度开战。
按照他的设想,彼时的刘度最优选择,必然是顺势妥协,招安自己和马腾,稳固自身的地位,不会再为了区区西凉之地,耗费兵力与西凉联军拼得两败俱伤。
可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了韩遂所有的谋划与算计。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家联军连区区天水一郡都尚未彻底吞下,西凉基业还未完全稳固,刘度便已经彻底从中原战局抽身,强势腾出手来。
不仅轻轻松松击溃了袁绍统领的十几万诸侯联军,威震天下,更是挥师西进,兵临长安,让这座天下雄城如今岌岌可危、朝不保夕。
最让人匪夷所思、心生忌惮的是,刘度主力大军猛攻长安这座墙高城坚、守备完善的千古雄城,尚且深陷鏖战、未能彻底攻克。
却依旧有余力分兵遣将,派出赵云率领精锐骁骑营长途奔袭,驰援冀城战场,硬生生介入西凉战局。
也正是这一支凭空杀出的偏师,彻底打乱了韩遂与马腾筹备许久的全盘战略,让西凉联军的扩张计划被迫停滞,精心布置的伏击战局彻底崩盘,麾下精锐死伤惨重,处处陷入被动。
若是前来驰援的只是寻常三流武将、庸碌之将,韩遂尚且有办法翻盘补救,可赵云偏偏是当世罕见的顶尖全能对手。
论单兵武艺,此人枪法绝伦、勇武盖世,丝毫不弱于西凉第一猛将马超,正面单挑难寻敌手;
论军略智谋,更是让人不寒而栗,连日来的数次交锋,韩遂都清晰察觉,自己所有的战场布局、战术算计、埋伏牵制,似乎都被对方提前洞察、尽数看穿。
所有手段尽数失效,根本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这般无解的对手仅仅只是刘度麾下的一名外围部将,一支外派偏师,便已经将西凉联军逼入这般进退两难的窘境,折损千余精锐,破掉绝杀埋伏,从容全身而退。
韩遂已然不敢继续深想后续的战局,若是日后刘度彻底平定中原,携全军主力、一众顶尖谋士、绝世猛将尽数齐聚西凉。
自家这支临时拼凑、各自为心的联军,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资本,最终必然会落得一败涂地的凄惨下场。
漫长的沉默沉思过后,韩遂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无奈,咬牙打破沉寂,沉声开口道出心中判断。
“如今看来,当初趁乱攫取整个西凉,恐怕是我低估刘度做了误判。为今之计,若是继续与刘度为敌,恐怕就算分出胜负,我等也只是惨胜!甚至极有可能被彻底覆灭!”
彻底覆灭四字入耳,如同数九寒天的寒冰骤然灌入体内,马腾浑身一颤,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心底涌起无尽的惶恐与惊惧。
这是他万万无法接受的结局。
马家世代盘踞武威,扎根西凉数十年,世代割据一方、雄霸边陲,早已是当地根深蒂固的世家豪强。
若是此战落败,仅仅是被朝廷收编招安,尚且能够保全家族颜面、留存族人血脉、保住世袭地位。
可若是被刘度彻底覆灭,便是基业尽毁、权势全无,届时马家数代积累的底蕴荡然无存,马家子弟能否保全性命、存续血脉,尽数是未知之数,最终大概率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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