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2月23日 星期日 农历正月十七 多云转阴 午后有小雨
正月十七,寒假的最后一天。
早晨醒来时,空气里有种黏腻的湿意。推开窗,天色是灰白的,云层厚厚地压着,看不见太阳。院子里水泥地面湿润着,昨晚下过雨了——不,是今天凌晨,我半夜听见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细语。
藤萝架的枯枝湿漉漉的,深黑色的枝干吸饱了水分,显得沉甸甸的。水滴从枝梢断断续续地落下来,“嗒、嗒”,打在下面的石板上,声音空洞而清晰。
母亲在厨房里热牛奶。“小羽,今天几点到校?”她问。
“上午九点报到,”我边穿衣服边说,“交作业,大扫除,领新书。”
“寒假作业都带齐了?”
“都齐了。”
其实昨晚就检查过了。语文的《红楼梦》读后感,数学的整本寒假作业,英语的《小王子》读书笔记,政治的知识框架图,历史的大事年表——厚厚一摞,装在书包里,沉甸甸的,像背着一个寒假的重量。
吃过早饭,我推车出门。街道湿漉漉的,积水在车辙里漾开细小的涟漪。行人不多,都穿着厚衣服,脚步匆匆。年彻底过完了,元宵节的彩灯已经撤下,街道恢复了平日的朴素模样,只有门上的春联还红着,提醒着这个漫长的寒假曾经有过多么热闹的开始。
到学校时,校园里已经有了生气。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背着书包,手里提着装行李的编织袋——住校生把被子、衣物带回来了。说话声,笑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打破了寒假最后一天的寂静。
高一文班的教室在三楼。我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到教室门口时,门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朱娜和王梅站在讲台前,正在整理一摞摞新书。班长和学习委员的职责,从寒假最后一天就开始了。
“陈莫羽,来得正好,”朱娜抬头看见我,“帮我们把新书搬到讲台上。”
“好。”
新书用牛皮纸捆着,一捆一捆的,沉得很。语文第二册,数学(立体几何)全一册,英语第二册,政治(经济常识)下册,历史(中国近现代史)下册……我搬了两趟,才全部搬完。
王梅已经开始拆捆了,动作麻利:“一会儿按照学号发,一人一套。”
“学号按什么排?”我问。
“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朱娜说,“你是1号,晓晓2号,王梅3号,金丽4号,杨红星5号……以此类推。”
成绩单上的排名,就这样变成了学号,变成了新学期第一个标签。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金丽和杨红星一起来的,两人有说有笑,金丽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估计是寒假整理的笔记。丁琳琳扎着标志性的八条细麻花辫,进来时哼着歌,是《心太软》的调子。江晓曼安静地走进来,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题集,低头开始看。
王强和贾永涛是踩着点进来的,两人都喘着气,显然是跑着来的。
“差点迟到!”王强把书包扔在桌上,“我妈非让我吃早饭,说开学第一天不能饿肚子。”
“你是怕作业没写完吧?”贾永涛揭穿他。
“谁说的!我都写完了!”王强嘴硬,但眼神闪烁。
大家都笑了。寒假作业这种心照不宣的秘密,谁都懂。
肖恩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来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看见大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二排中间,我的左边。
“寒假过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他说,“在家复习了数学,把三角函数又过了一遍。”
“有进步?”
“嗯,”他点头,“这次应该不会拖后腿了。”
八点五十,孙平老师走进教室。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上讲台,环视教室一周,点点头:“都到了,很好。”
教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孙老师说,“上午三件事:交寒假作业,大扫除,领新书。下午自己安排,预习也好,休息也好,明天正式开学。”
作业很快就收上去了,各科课代表抱着厚厚的本子离开教室,送往各科老师办公室。接着是大扫除——孙老师分配任务:男生提水、擦窗户、搬桌椅;女生扫地、擦黑板、整理图书角。
我被分到擦窗户,和晓晓一组。我们打来温水,浸湿抹布,开始擦玻璃。寒假期间积了薄薄一层灰,擦掉后,窗户变得透亮,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有楼下操场上正在跑步的体育班学生。
“你看,”晓晓轻声说,“杨莹不在。”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体育班的学生正在跑圈,统一穿着亮黄色的运动服,但那个最高最壮的身影不见了。杨莹还在郑州,五个月的封闭训练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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