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宏示意王澈坐下慢慢说。
他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王澈啊,你与程恬成婚两载,感情甚笃,老夫是知道的。但你可曾想过,程氏心思深沉,许多事未必会对你言明。你们二人,其实并不十分般配。”
王澈没想到上官宏会突然说起这个,闻言心里一沉。
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与程恬的感情,外人如何评说他不关心,但这话从上官宏口中说出来,分量便不同了。
上官宏仿佛没主意到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如今程氏已是晋阳县君,但她所思所虑,所行所谋,其中关窍凶险与不得已之处,你可都知晓,可都理解?她若不告诉你,你心中难道就没有一丝芥蒂?”
王澈沉默了片刻。
之前程恬的一些计划,他有时是事后才知晓,或只能猜到一二。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很快,他就抬起了头,眼神恢复了坚定:“将军,末将知道娘子有时会瞒我一些事。起初,末将确实不解,但后来我想通了。娘子不告诉我,不是她故意想瞒,而是她怕告诉我,却得不到我的支持理解,是我做得还不够好,没能让她完全放心依靠。”
上官宏微微挑眉,没说话。
王澈顿了顿,目光坦诚:“而且,娘子做的许多事,确实需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末将愚钝,却也明白轻重,不会因为娘子在某些事情上隐瞒,就怀疑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末将只求能尽己所能,做她坚实的后盾,让她无论做什么,都能无后顾之忧。”
他不是盲目地付出信任,而是经过思考后,选择理解与包容。
他不会因为这一点,就去怀疑夫妻感情,他相信娘子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这个家会变得更好。
上官宏看着他,神色复杂,他略感惊讶,随即又有些感慨。
他原以为王澈是个直肠子的武人,夫妻之间的事未必想得那么深。却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想过,还想得如此通透,如此平和地接受了。
这夫妻二人的感情根基,似乎比他预想的要牢固,这份纯粹,在人心叵测的长安,何其难得,他那试图挑拨离间的念头,竟动摇了一下。
但感慨归感慨,有些话,他还是要说。
上官宏话锋一转,反问道:“那假如有一天,换做是你,因为某些不得不为的理由,隐瞒了程氏至关重要的事情,你认为,程娘子能如你体谅她一般,体谅你、接受你吗?”
王澈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摇头,脱口而出:“我不会隐瞒娘子!”
但话出了口,他又仔细想了想,迟疑地补充道:“若真有,那也定是涉及绝密军情、陛下密旨一类,末将身不由己,必须守口如瓶。此等情形,想来应该不算是刻意隐瞒吧?娘子通情达理,应能理解。”
上官宏看着他,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傻小子。
王澈想的,是特殊情况,合情合理。
而程恬在意的,恐怕是被排除在外,不被信任。
这两者之间,看似细微,实则有着天堑般的差别。
但这话,上官宏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王澈心里沉甸甸的,从大将军这里,他最终也没有得到关于程恬今日反常的确切答案,反而被灌满了沉重思绪。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身心俱疲。
王澈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意识到自己今夜确实是冲动鲁莽了。
他起身,对上官宏抱拳:“末将今夜打扰大将军了,这就告退。”
上官宏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这才想起,这个时辰,王澈是违反宵禁来的。
“这个时辰,你还回去作甚,城门坊门早已关闭,巡夜兵马更严,今夜你就在我府中歇下吧。反正你们夫妻正在闹别扭,回去也是相对无言,不如各自冷静一晚,明日一早,你再回去不迟,也省得再犯一次宵禁。”
王澈犹豫了一下,想到回家可能面对的还是程恬紧闭的房门,他点了点头:“多谢将军收留。”
上官宏点点头,唤来下人带他去客房休息。
这一夜,王澈宿在上官宏府中的客院,辗转反侧,脑子里想的全是程恬。
她今日那些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气话,他想不明白。
越是聪明的人,心思越深,程恬就是这样,她心里装着太多事,有些他看得见,有些他猜得到,还有些他连边都摸不着。
他不禁感到挫败。
可他又想起成亲那年,她初来乍到,面对他那些粗手粗脚的照顾,总是抿着嘴笑,毫无埋怨。
她对他是真心的,只是她的真心,从不挂在嘴上。
王澈闭上眼睛又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风穿堂而过,灯笼晃了晃。
王澈不顾劝阻,执意夤夜出门,松萝和兰果听着院门合拢的声响,面面相觑。
郎君这是怎么了,娘子与他到底闹了什么别扭,竟让他急成这般模样,竟敢违反宵禁,他这样闯出去,若被巡夜的武侯拿住,明日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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