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楚王府的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这是一间占地极广的厅堂,陈设奢华而不失威仪。
紫檀木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位年过四旬的男子。
楚王赵颢。
他身着玄色常服,腰束玉带,面容与当今官家赵煦有两分相似,却少了那份清俊,多了几分久居高位养成的威重。
一双眼睛细长幽深,看人时总像在掂量着什么。
下首左右各坐着两人。
左侧首位,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眼与赵颢有几分相似,正是楚王长子、济州团练使赵孝骞。
他一身劲装,腰悬长剑,坐姿笔挺,却时不时偷瞄一眼父王的脸色,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
右侧坐着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身淡青锦袍衬得他温文尔雅。
遂宁郡王赵佶,神宗第十一子,赵煦的异母弟。
他端坐椅上,面容恬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厅堂阴影处,还立着三个黑衣人。
他们全身裹在墨色劲装里,面覆黑巾,只露出三双沉静如死水的眼睛。
没有任何气息外泄,仿佛三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是楚王豢养的死士。
赵颢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赵孝骞身上。
“孝骞,苗授怎么说?”
苗授,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执掌部分禁军宿卫,是此次举事成败的关键人物之一。
赵孝骞连忙起身,抱拳道:
“父王,苗授他……他不参与,不站队。”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说自己已经六十有七,身体也不好,只想安安稳稳致仕回乡。
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过问,也不会说出去。”
赵颢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得只剩灯花噼啪的轻响。
良久,赵颢冷哼一声:
“这老不死的。”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如常:
“也好。他不参与,至少不会坏我们的事。
若是他铁了心跟那小儿走,倒是个麻烦。”
赵孝骞松了口气,又道:
“禁军那边,已经安排妥了。
我们拉拢的三位指挥使,手下共计约三万人。
明日酉时三刻,他们会封锁禁军营地,无论发生何事,所有禁军不得出营一步。”
赵颢微微颔首,又问:
“政事堂和枢密院呢?”
“诸位相公……”
赵孝骞迟疑了一下,“均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
“曾布、许将、安焘……一个都没见。
递进去的帖子,原样退回。
只有一句话:‘臣等但知有今日,不知有明日。’”
赵颢冷笑起来,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脊背发凉。
“算他们识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孝骞:
“章惇怎么说?”
章惇,门下侍郎,实掌政事堂大权,是帝党的核心人物。
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赵孝骞的脸色更凝重了:
“章相公……这几日告病,闭门不出。
儿子亲自登门三次,门房只说相公卧病在床,不见外客。”
赵颢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老狐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告病?告得好病。
两边都不得罪,事成之后,无论谁坐那个位子,他都有台阶下。”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这就是我大宋的宰相。
这就是读圣贤书读了三十年、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士大夫。”
没有人接话。
三个黑衣人依旧静立如雕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赵颢收敛了笑容,目光转向那三道墨色的身影。
“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为首的黑衣人踏前一步,抱拳躬身道:
“启禀王爷,三千死士已分批,自腊月初十起陆续入京。
随时可以集结行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巡检司那边,已经控制了。
明夜巡检司的巡街路线,会避开所有关键通道。”
赵颢点了点头。
“皇城司和群英殿呢?”
赵孝骞接话道:
“父王,皇城司那边,赵宗兴失踪已近两月,赵宁儿也南下寻赵和庆,如今皇城司群龙无首,只有一个沈括。
他是文官,擅长算学工造,这种场合,派不上用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
“群英殿的精锐,大半被赵和庆那小儿带去了东南。
如今殿内留守的高手,只有少林的玄魁、玄机二人,皆是先天中期。
还有一群探子——夜莺,虽精通隐匿刺探,正面交锋不足为虑。”
赵颢听到“赵宗兴”三个字时,眼中寒芒一闪。
赵孝骞敏锐地察觉到了,声音顿时低了下去,额角沁出冷汗。
那是他的亲皇叔。
是先英宗皇帝的亲弟弟,是宗室中威望最重的老人。
也是他赵颢,派人杀的。
他不想听任何人提起这个名字,更不想听自己的儿子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议论一个他亲手送进黄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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