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博听着父亲的分析，若有所思，缓缓点头。田厚照看着儿子若有所悟的样子，心里稍微满意了些，但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又变得有些复杂。他弹了弹烟灰，像是随意提起，但眼神却仔细观察着儿子的反应：“对了，会前，兰华英私下跟我提了句，问我要不要她出面，给你和周闵渟牵个线，她愿意当这个媒人。”
田光博一愣，显然没想到父亲突然说起这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摇摇头：“爸，您说什么呢。我跟周闵渟？不合适。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太冷，太傲，背景也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而且，我觉得……赵雅靓就挺好。”
田厚照看着儿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抽烟。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过了半晌，田厚照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坦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赵雅靓……那姑娘是不错，能干，家里条件也还行。但你跟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机会吗？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要是没机会，也别硬追，强扭的瓜不甜，还耽误你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更像是在推心置腹：“光博，你爹我这次，没能再进一步，也就这样了。明年换届，年龄上也没啥优势了，调到哪个局当个一把手，或者去市里哪个闲职养老，差不多就是终点站。”这话里透着些许不甘，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平静。
“周闵渟的父亲，周振国副市长，”田厚照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年纪虽然也不小了，但毕竟是副市长，又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能量不容小觑。他往上走，或许难了，但在这个位置上，关键时刻说句话，扶一把，分量还是很重的。就算……就算他不一定愿意多帮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家伙，可要是帮他自己的女儿、女婿呢？那还能不尽心？”
他看着田光博，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对赵雅靓有好感。但有些事，你得从长远看，从大局看。周闵渟这姑娘，虽然性子冷点，傲点，可能力是有的，背景更是实实在在的。你要是能跟她……成了，对你将来的发展，对咱们家，那都是大有益处。当然，爸也不是逼你，感情的事，我尊重你。只是把这个可能性摆在这里，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不着急，但也得上心。”
田光博听着父亲这番近乎直白的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这不仅是找儿媳妇，更是在为他铺路，在为田家的未来寻找更稳固的依靠。父亲仕途将尽，想在自己退休前，尽可能为儿子，为这个家，谋一个更好的前景。与周家联姻，无疑是一条捷径。可是……他眼前闪过赵雅靓温婉含笑的脸庞，又闪过周闵渟那张清冷严肃、令人有些不敢靠近的面容，心里一阵烦乱。他对赵雅靓，是真心有好感，相处也舒服。而周闵渟……他承认她漂亮，有能力，有背景，可那种距离感和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让他望而却步。
“爸，我……”田光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田厚照摆摆手，打断了他：“不急，我说了，不逼你。你自己考虑。但有一条，跟赵雅靓那边，也处理好，别弄得太难看。咱们田家，不做亏心事，但也得往前看。”
田光博闷闷地“嗯”了一声，知道这个话题再深谈下去也无益，便想转移开去。他想起即将重新开始的常委会，问道：“那……一会儿的常委会，您看……咱们该怎么表态？”
田厚照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他靠回椅背，脸上恢复了那种老成持重、深不可测的表情。“看情况。”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李德全、栗仁巍、甄宇凯，他们三个关起门来商量了这么久，肯定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甚至可能是具体的方案。一会儿回去，看他们抛出什么，风向往哪边吹。如果他们意见一致，来势汹汹，那咱们肯定不能硬顶着干，该举手举手，该附和附和。不能当出头鸟。”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他们提出的东西，对咱们有利，或者，能顺便踩一脚吴友智那个蠢货和他那个更蠢的弟弟，那也不妨顺水推舟，好好踩一踩。反正吴家兄弟这些年，也捞够了，该还点了。他们倒了，空出来的位置，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田光博已经懂了。父亲这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次风波中，也分一杯羹，至少，要确保自家的利益不受损，甚至能借机清除一些障碍。
“但是，”田厚照语气又转为谨慎，“也不能太着急。吴友智背后毕竟还有白焕生。白焕生虽然现在好像被将了一军，但他在沙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一次打不死吴友智，被他缓过气来，或者被白焕生保下来，那咱们今天踩的这一脚，就可能变成明天的祸根。所以，要么不动，要动，就看准时机，捅关键的那一刀，要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否则，宁可先观望，等他们斗得更狠些，形势更明朗些再说。”
田光博连连点头，父亲这番话，把官场上的进退、观望、择机而动的精髓说得透彻。他正想再问些细节，突然——
“咚咚咚！”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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