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厚照和田光博同时一怔,对视一眼。这个时候,会是谁?常委会应该还没重新开始。而且,敲门声如此直接,甚至有些失礼,不像是秘书或者一般干部。
田厚照迅速给了儿子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贯平稳、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吴友智那因为紧张和焦虑而有些变调、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田……田书记,是我,友智啊。有点急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田厚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但很快消失。他看了一眼同样露出讶异神色的田光博,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用那种带着恰到好处疑惑的语气,对着门外说道:
“是友智县长啊?请进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吴友智几乎是侧着身子挤了进来。他脸色灰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有些凌乱,深色西装前襟的褶皱更明显了。他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进门,他那双布满血丝、带着惊恐和乞求的眼睛,先是快速扫过办公室,落在田厚照身上,随即又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田光博,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田……田书记,”吴友智的声音干涩沙哑,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比哭还难看,“打……打扰您了。”
田厚照稳稳地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并未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田光博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无波:“友智县长,坐。我和光博正聊点家常。”言下之意,此刻不谈公事,尤其不想沾常委会那潭浑水,你也最好别提。
可吴友智此刻方寸大乱,哪里顾得上琢磨田厚照话里的婉拒。或者说,即便听懂了对方“不想听”的暗示,事到如今,他也必须硬着头皮开口。他僵在原地没动,眼神在稳坐如山的田厚照和一旁垂手而立的田光博之间仓皇游移,透出浓重的不安与挣扎。田光博在场,彻底打乱了他设想中“单独哀求、私下交易”的算盘。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话堵在喉咙口,因着那多出的旁听者,怎么也吐不出来。
田光博何等机灵,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对田厚照道:“田书记,吴县长,你们谈。栗县长那边还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先过去。”说着,他就要往外走。这是官场常见的“避嫌”姿态,给领导谈话腾出空间。
然而,田厚照却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不疾不徐:“光博,不急。栗县长那边的事,如果真急,秘书会打电话。友智县长既然来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是政府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有些工作上的事,听听也无妨。”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吴友智心里“咯噔”一下。田厚照这是明确表态,不让田光博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田厚照不打算跟他进行任何“私密”的、可能授人以柄的谈话。田光博在场,就是见证,就是保险,就是明白地告诉吴友智:今天你说的话,栗仁巍县长很可能也会知道;我能听,但不会给你任何私下承诺;你也最好别说那些不合规矩、不该说的话。
吴友智的脸色瞬间又白了一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田厚照这番看似随意实则滴水不漏的话,把他所有准备好的、带着哀求甚至交易性质的“私话”,全部堵了回去。
田厚照看着吴友智那副失魂落魄、进退两难的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和,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般的“坦诚”:“友智县长,咱们都是党的干部,在一个班子里共事。你是常务副县长,我是县委副书记,分管联系的工作有交叉。如果是公事,需要协调沟通,光博同志作为政府办副主任,了解情况、做好记录、协调落实,也是他的职责。如果是……一些个人工作上的想法或者困难,想跟我这个老大哥交流交流,光博是我儿子,自家人,我也没有什么需要瞒着他的事。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既表明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又隐隐点出两人职务上的关联,还以“老大哥”自居,留了一丝人情味的缝隙,但前提是“个人工作想法或困难”,而且不避儿子。这等于给吴友智划定了谈话的边界:你可以诉苦,可以表态,但涉及具体交易、利益输送、尤其是对抗组织调查之类的话,最好别说,说了我也不接,还有见证人。
吴友智听懂了。他站在那儿,像一尊僵硬的雕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田厚照这是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公事?有田光博记录。私事?田光博是“自家人”。求情?可以,但只能是“个人工作困难”。交易?暗示都别想。他感觉最后一丝希望正在从指缝间溜走,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田书记……我……我……”吴友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看看面无表情的田厚照,又看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只是背景板”模样的田光博,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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