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就这么斜斜地划过天际，从衡山那头往北边掠去。
王昊的衣角都没动一下，可他身下那些山川河流却像是认了主似的，跟着他的气息微微震颤。
江水翻起细浪，地底传来低沉的嗡鸣，整片山河仿佛都在无声地迎接着什么。
他眼里映着万里江山，神识早就铺开，罩住了剩下那三十四座洞天。
——全乱套了。
那些借帝俊之身撬开龙脉节点才现世的洞天福地，这会儿灵光乱窜，杀声四起。
跟着他修行法门的部族，正和守洞的异兽拼得你死我活；几个部落为抢那点本源灵气，打得山崩石裂；更有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先天凶物，直接堵在洞口，吼一嗓子就能吓退一堆人。
“是得收拾收拾了。”
王昊声音很轻，可底下某条原本躁动的地脉支流，闻声就安静了。
他这趟出来，说是给天地定规矩，其实更紧要的，是替那尊帝俊分身把散出去的本源收回来——三十六洞天和分身里那套九洞体系，本就同根同源。只有各处都安生了，龙脉灵气才能顺顺当当地回流，去温养丹田里那枚金丹，化开那身怎么都甩不脱的因果滞涩。
东岳泰山，青木洞天。
老树的树冠戳破了云层，枝叶间挂下来的不是露水，倒像一串串翡翠珠子，那是先天木灵凝成的。洞口被千年古藤缠得严严实实，藤蔓虬结，每道纹路里都淌着生气。
可洞外头，这会儿却是杀气腾腾。
“唳——！”
一声带着怒意的清啼炸开。青鸾展开足有十丈宽的翠色羽翼，每片羽毛上都跳动着细碎的青焰。这鸟儿是七百年前王昊亲手收服的，守着龙脉这些年，早就通了人性，可骨子里那股子护地盘、认死理的凶劲儿，压根没褪。
眼下，它正把一群穿着树皮衣裳的修士逼得连连倒退。
这群人里，一半儿气血奔涌，浑身精气跟活龙似的，一看就是搬血境修到了顶；还有几个，身周隐隐约约浮着些虚影，那是刚刚摸到洞天境的门槛。
他们是从昆仑南边来的百草部族，修的就是王昊传下的那套三境法门。
“鸾尊息怒啊！”领队的老修士扯着嗓子喊，手里木杖爆出一团青芒，勉强挡住一道扫来的火舌，“我们就是借点灵韵破境，绝不敢惦记您的地盘！”
“主上的地方，也是你们能沾的？！”青鸾竟口吐人言，赤红的眼珠子里凶光毕露，尖喙前头凝出一道刺眼的火矢，“滚！不然死！”
火矢“嗖”地射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百草部族的人脸都白了。他们千辛万苦跑到这儿，难道就为了埋骨他乡？
眼看那火矢就要扎进人堆里——
没人看清怎么回事，一道玄色身影，就这么悄没声儿地，落在了洞口那盘古藤上。
没见什么威压，也没啥惊天动地的气势。
可青鸾喷出的那道足以把金石熔成汁儿的青焰火矢，在离那身影还有三丈远的地方，自己就“噗”一下散了，碎成一捧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似的，悠悠飘落，连片草叶都没碰着。
时间好像顿了一顿。
青鸾赤红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翻腾的火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捋过，瞬间就温顺了，收敛了。它那庞大的身子不明显地抖了一下，翅膀不由自主地合拢了些，脑袋也低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呜咽的低鸣。
百草部族那些人，更是浑身一震。
他们看不清来人的脸，可灵魂深处，那枚从祖辈就刻下的图腾印记，此刻烫得吓人，突突直跳，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要顶破天灵盖的共鸣与悸动。
“是……是昊……”
老修士手里的木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着，什么敬语尊称都说不出了，膝盖一软，“咚”地就跪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磕进泥里。
“昊！”
“昊啊——！”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手里骨刀石斧扔了一地，像最古早的朝圣者那样，五体投地趴下，粗糙的手掌抠进土里，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却滚烫的呼喊。那声音撞在群山之间，惊起林鸟一片。
王昊站在古藤上，目光淡然地往下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青鸾身上停了那么一瞬，那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凶禽，立刻把脑袋垂得更低了，翅膀尖儿都在微微发颤。
“青木洞天，草木灵韵最盛。”
王昊开口了，声音清得像山涧里流过的泉水，可每个字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人心上。随着他说话，洞天里那浓郁的生机灵韵，自己就汇聚过来，在他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苍绿色的光晕。
“青鸾，你守好洞门外围，看住药圃灵根。”
青鸾仰起脖子，发出一声再顺从不过的清啼，凶戾气散得干干净净。
王昊又看向底下那群百草部族的人：“百草部，进内域去修行，顺带照看灵草，调和木灵。你们既修我的法，这地方，就给你们落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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