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喜,坐。”王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推到她面前。
“这是保送申请表。”
“北大物理系,学校只有一个名额,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
纪黎喜低头看着那张表格,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老师:
“老师,听说北大物理系的专业课很难,我怕跟不上。”
“你跟不上谁跟得上?”
王老师失笑,“你从上学开始就是年级第一,中考全县第一,高一高二两年统考全是第一,你要是跟不上,别人就别念了。”
纪黎喜被她说得脸一红,低下头把表格看了一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申请人”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师,填好了。”她把表格推回去,钢笔帽拧紧了放回笔筒里。
王老师拿起表格看了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戳子盖在上面,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跟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然后她放下电话冲纪黎喜笑了笑:“行了,教务处那边批了,你回去等通知吧。”
纪黎喜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后,纪黎喜站在王兰花面前,手里举着那张盖了红戳子的保送申请表,喊了一声:
“娘,我保送北大了!”
王兰花不可置信:“还没考试咋就保送了呢?”
“保送就是不考试直接上,跟考试考上的一样。”
纪黎喜把申请表折好塞回口袋里,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了一眼,“娘,炖的什么肉?这么香。”
“红烧肉,你三哥说今天回来,给他改善改善伙食。”王兰花把锅盖盖上,转身去切葱姜。
纪黎喜靠在灶房门口,看着王兰花忙活的背影,忽然开口:
“娘,等我大学毕业了,挣了钱,给您买个大房子,带院子的那种,您想种花种花,想种菜种菜。”
王兰花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有些发哽:
“行,娘等着。”
傍晚的时候,纪黎乐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纪黎喜在院子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认出来:
“三哥?你咋穿成这样?跟换了个人似的。”
纪黎乐把帆布包往肩上颠了颠,挺了挺胸脯:“怎么样?精神不?部里发的,一人一套,说是工作服。”
他走到纪黎喜面前,伸手又要去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差点忘了,你说不让揉。”
“算你识相。”纪黎喜转身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三哥,我保送北大了。”
纪黎乐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一跤,站稳了以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王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让我填了保送申请表。”
纪黎喜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揉了揉被他捏疼的地方,“你轻点行不行,跟头牛似的。”
纪黎乐不管她的抱怨,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还没剥开的水果糖塞到她手里,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娘!妹妹保送北大了!跟我和二哥一个学校!”
王兰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脸上全是笑:
“知道了知道了,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半条胡同都听见了。”
纪黎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自行车支在院子里,从后座上解下一布袋东西拎着进了屋。
布袋里有两条鱼、一块豆腐、一把芹菜,还有一包红糖和二斤槽子糕。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从布袋底下抽出那份保送申请表翻了翻又放下了。
纪黎宴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纪黎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年冬天,四九城出了件大事。
苏联专家要撤走了。
消息传到厂里的时候,纪黎宴正蹲在配电室检修线路,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老马。
老马蹲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厂里几台关键设备都是苏联专家帮着安装调试的,这一走,以后出了问题谁修?”
纪黎宴低下头继续干活,把最后一根线接好缠上胶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马主任,苏联专家走之前,能不能把图纸留下?”
“图纸?人家能留吗?”
老马眯着眼睛看着配电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路。
他脸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那些洋专家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图纸看得比命还紧。”
纪黎宴把万用表收进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试试看吧,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马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倒是心大。行,你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成了我给你记一功。”
专家楼在厂区最西边,是一排红砖平房,门口种着几棵白杨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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