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蹲在配电柜前面,手里的螺丝刀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这套系统有自保护功能,过载了自动跳闸,短路了自动断电,不用人盯着,比你们那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纪黎宴蹲在旁边,眼睛顺着螺丝刀的尖端看过去,把每一条线的走向都记在脑子里。
“孙师傅,这套系统的图纸能借我看看吗?”
“图纸?有,俄文的,你看得懂?”
“能看懂一些,不懂的查字典。”
孙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墙角的铁皮柜里抽出一卷蓝图扔给他:“拿去看,别弄坏了,我就这一份。”
纪黎宴接过蓝图展开铺在地上,图纸比他的人还长,密密麻麻的俄文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蹲在地上开始抄,把每一条标注都抄下来。
这是打算带回去给其他人看的。
白天跟着孙师傅在车间里转,晚上回到宿舍抄图纸查字典,经常干到凌晨一两点,同宿舍的工友都睡了他还在那儿趴着写。
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还亮着灯,嘟囔了一句“老弟你不睡觉啊”,翻个身又睡着了。
一个月下来,他把那套控制系统的图纸吃透了。
不光是看懂,是闭上眼睛能在脑子里把每一条线都走一遍,每一个节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师傅考了他几回,他答得比孙师傅预想的还好。
“你小子,是个干这行的料。我带过十几个徒弟,你算学得最快的。”
纪黎宴没接话,低着头继续干活,把刚从配电柜里拆下来的一个继电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种继电器是苏联产的,厂里没有备件,坏了就得从国外买,贵得吓人不说,还得等好几个月。
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
“孙师傅,这个继电器能不能用国产的替代?”
孙师傅摇摇头:“国产的?国产的精度不够,装上去三天两头出毛病,还不如不换。”
纪黎宴没接话,把继电器揣进兜里,打算晚上回去拆开看看里头是什么结构,琢磨琢磨能不能改进。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纪黎宴在东北待了将近半年,学会了新设备的维修技术,也摸清了那套控制系统的门道。
临走的时候孙师傅送他到厂门口,把一个帆布包塞到他手里:
“这里头是我这些年攒的一些资料,你带回去,用得着。”
纪黎宴接过包,沉甸甸的,他冲孙师傅鞠了一躬,转身上了火车。
回到四九城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天冷得能冻掉鼻子,甜水井胡同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王兰花站在院子门口等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头上包着一条白毛巾,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老大!回来了!”
声音在胡同里回荡了好几遍。
纪黎宴加快脚步走过去,接过那碗姜汤一仰脖喝了。
辣得直吸溜,可那股热乎劲儿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得他眯了眯眼。
“瘦了,脸都小了。”王兰花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在他胳膊上捏了一把,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没瘦,是穿得多了显瘦。”
纪黎宴把帆布包从肩上拿下来,一手拎着包一手扶着王兰花的胳膊。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纪老实站在倒座房门口,看见纪黎宴进来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了,爹。”
纪黎宴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递过去,“东北那边买的,纯羊毛的,暖和,您试试。”
纪老实接过围巾在手里摸了摸,羊毛软乎乎的,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又摘下来了:
“太贵了吧?花这钱干什么?”
“不贵,学习期间的生活补贴没花完,剩下的都买了东西。”
纪黎宴又从包里掏出几样东西,两块花布、一包红枣、一袋木耳、两根干人参。
他把人参递到王兰花手里:
“娘,这是给您的,炖鸡的时候放一根,补身子。”
王兰花接过人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
“花这钱干什么,我在家好好的补什么身子......”
晚上纪黎平和纪黎乐都回来了。
纪黎平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比上半年沉稳了不少。
纪黎乐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一进门就围着纪黎宴转了好几圈,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
“哥,听说你在东北学了不少好东西?什么时候教教我?”
纪黎宴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去:“这本控制系统的资料你拿去看看,看懂了再说。”
纪黎乐接过书翻了翻,俄文标注密密麻麻的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把书往怀里一揣:“回去慢慢看,不急不急。”
纪黎喜从里屋走出来,走到纪黎宴面前仰着脸看他,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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