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算盘看到那符号，瞳孔微微一缩。这符号他认得，是江南黑市里，一种身份凭证，持有者，要么是手眼通天的掮客，要么是背景极深的买家卖家，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眼前这文士，居然有这东西？
“我们不是来玩的。”文士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想跟金老板，做笔买卖。”
金算盘心里更警惕了，脸上笑容不变：“好说，好说。不知二位爷，想做什么买卖？”
“一笔大买卖。”文士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听说，金老板路子广，有些东西，不管来路，只要价钱合适，都能出手。”
金算盘干笑两声：“爷说笑了，小本经营，都是街坊邻居玩玩，哪敢碰那些来路不明的……”
“明人不说暗话。”文士打断他，手指在柜台上那个符号上点了点，“有这个，金老板还不放心？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听说江南最近不太平，有些人家急着出货，价钱好商量。粮食、布匹、药材、古玩，甚至……军械，只要货好，我们都要，而且，是现银。”
军械！金算盘心头狂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倒卖军械，是杀头的罪！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胆子也太大了！他强作镇定，摇头道：“二位爷怕是找错人了。小的这间小庙，哪有这等神通。粮食布匹或许还能牵个线，军械……那是要掉脑袋的，小的万万不敢。”
文士似乎早料到他这么说，也不生气，依旧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在柜台下悄悄展开一角。金算盘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纸上，赫然画着几样东西的图样，其中一样，正是他前几日帮人处理掉的几把“废铁”——那是从某个溃散的漕丁手里收来的，几把保养不善的腰刀，他磨掉了标记，当废铁卖给了城外的铁匠铺。虽然不值钱，但确实是军器！
“金老板，”文士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上个月初七，在城外刘铁匠那里，出了三把刀。刀是旧了点，但制式没错。刘铁匠胆小，没敢熔，藏在家里地窖。你说，若是江宁府衙或者卫所的人知道了，会如何？”
金算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死死盯着文士，又看看旁边那个面无表情、手按在腰间的汉子，喉咙发干：“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怎样？”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文士慢条斯理地将纸收回怀中，“重要的是，我们想跟金老板交个朋友，做笔买卖。我们知道金老板有门路，能弄到‘硬货’。价钱，好说。我们只要货，不问来路，也保证，不会给金老板带来麻烦。”
金算盘脑子飞速转动。这两个人，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能查到刘铁匠那里，说明对自己了如指掌。拒绝？他们既然敢来，就敢把事情捅出去，到时候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答应？倒卖军械是死罪，可看这两人的架势，只怕来头不小，背景极硬，说不定真能兜得住。而且，他们出手肯定阔绰……
赌徒的本性，在金算盘心里蠢蠢欲动。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二位爷……想要多少？什么价？”
文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十把？”金算盘试探着问。
文士摇头。
“三……三百？”金算盘声音发颤。
文士还是摇头，缓缓吐出三个字：“三千斤。”
“三……三千斤？！”金算盘差点叫出声，猛地捂住嘴，西下看了看，好在赌徒们都在关注赌局，没人注意这边。他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我的爷！您这是要我的命啊！三千斤！我去哪儿弄这么多！这……这要是被官府查到，九族都不够砍的！”
“金老板不必惊慌。”文士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又不是让你一次拿出三千斤。分批，少量，不急。我们只要货，不管你是从军器局‘损耗’的旧料里淘换，还是从那些散了伙的溃兵手里收，或是……从某些急着‘销赃’的大户手里接，那是你的事。价钱，按市价，加三成。而且，我们只要精铁、熟铁，或者现成的刀枪矛头，不要那些生锈的废铜烂铁。”
“加三成……”金算盘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被恐惧压了下去。三千斤！这绝对不是小数目！这得打通多少关节，冒多大风险！可是，加三成的价钱……利润太丰厚了！而且，听这文士的口气，他们似乎对江南的“门道”很清楚，连“损耗”、“销赃”都知道……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沈家！沈家倒台前，据说在城外的几处别业、仓库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军械！沈家蓄养私兵，暗中打造兵器，这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沈家倒得太快，那些东西不知下落。难道……这两个北边来的，是冲着沈家藏匿的军械来的？他们找陈友德，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是了！陈友德和沈家关系密切，说不定就知道沈家那些“货”藏在哪儿！那个拿沈家扳指的人，可能也是为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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