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这一节,金算盘的心跳得更快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笔买卖,说不定真能做!沈家的货,来路不正,急于脱手,价钱肯定好谈。自己做个中间人,抽点佣金,风险虽然大,但利润也大得惊人!而且,看这两人的做派,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是某个“大人物”派来的,背景深不可测,说不定真能罩得住。
“怎么样?金老板?”文士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这笔买卖,接,还是不接?”
金算盘看着文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看柜台下那个古怪的符号,一咬牙,一跺脚:“接!不过,二位爷,咱们得把话说在前头。第一,分批交付,每次最多五百斤,时间地点我来定。第二,先付三成定金,见货付余款,现银交易,不赊欠。第三,无论出什么事,二位爷都得保我平安。否则,我就是烂命一条,也总要拉个垫背的!”
文士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金老板是爽快人。就按你说的办。定金,明日此时,此地交割。第一次交货的时间地点,定金付清后,你告诉我。这是信物,你收好。”说着,又将那块木牌往金算盘面前推了推。
金算盘拿起木牌,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木,不知是什么材质。他小心收好,心里既兴奋又忐忑。
“对了,”文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道,“我们来之前,听说江宁城里有个叫陈友德的米商,路子也广,本想也找他问问。可惜,听说他出门了?金老板可知他何时回来?或者,去了哪里?”
金算盘心里一紧,脸上却露出遗憾的神色:“陈掌柜啊?是,听说前几日出城收粮去了,归期不定。去了哪儿,小的也不清楚。他这人,生意做得大,行踪也飘忽。”
文士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既如此,那就算了。有金老板这条线,也是一样。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完,拱了拱手,带着那高大汉子,转身离开了赌坊,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金算盘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摸了摸怀里的那块木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三千斤军械……沈家的藏货……陈友德……还有那个拿沈家扳指的神秘人……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罩了进去。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卷入了一场天大的麻烦。但想到那加三成的利润,还有那两个“北边客人”深不可测的背景,他心中的恐惧,又被贪婪一点点压了下去。
富贵险中求。干了!
他定了定神,重新坐回高背椅,拨弄起算盘,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不安。
赌坊外,幽暗的巷子深处。
陈平摘下脸上的易容道具,露出本来面目,对身旁的柳明义(文士装扮者)低声道:“柳先生,你觉得,他信了吗?”
柳明义,也就是慕容安带来的那位心腹文吏,此刻脸上全无刚才的温和笑意,只剩下冷静与锐利。“信了七八分。贪婪压过了恐惧。他看到那符号时的反应,还有听到‘军械’、‘三千斤’时的神色,不像是装的。他肯定有门路,而且,很可能与沈家藏匿的军械有关。”
“他刚才提到陈友德时,眼神闪烁,言语推诿,肯定知道些什么。”陈平道。
“嗯。他急着把我们推给陈友德,要么是想祸水东引,要么是陈友德那条线更安全,或者……他知道陈友德手里有‘货’。”柳明义分析道,“大人料事如神,沈家果然藏有大批军械,而且,这条线还没有断。金算盘是关键,他不仅是掮客,很可能还是知情人之一。盯紧他,顺着他,一定能找到陈友德,找到沈家藏匿的军械,甚至……找到他们背后的主子。”
“明日他来拿定金,我们……”
“给。不仅要给,还要给足,让他相信我们就是北边来的‘大买家’。”柳明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有让他尝到甜头,他才会放松警惕,才会带我们去见‘货’,去见他想见,或不得不见的人。江宁卫那边,大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明晚开始,江宁卫会加派三队人马,轮番在码头、仓廪、各城门附近巡逻,声势搞得很大。暗地里,我们的人会盯死金算盘,还有他可能接触的所有人。”陈平道。
“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大人这招,妙。”柳明义点头,“金算盘这条线,是条大鱼。但也要小心,狗急跳墙。他能在江宁开这么多年赌坊,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手底下未必干净。交货的时候,务必做好万全准备,既要拿到证据,也要保证我们的人安全。”
“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巷弄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夜,更深了。赌坊里的喧嚣依旧,金算盘拨弄算盘的声音,哒哒作响,混在骰子与骨牌的碰撞声里,仿佛某种隐秘的讯号。而在这喧嚣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这算珠的拨动,悄无声息地,向着黑暗深处,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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