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赵砚的困扰,徐凤至略一沉吟,道:“大人,在下有些浅见,或许可供大人参详,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大人指正。”
“但说无妨。”赵砚放下手中的笔,做出倾听状。
徐凤至清了清嗓子,目光炯炯:“在下以为,大人如今所缺,非兵非粮,而在于‘名’!”
“哦?此言何解?”赵砚身体微微前倾。
“大人起于微末,虽在明州、丰、祁等地有贤名,然于北地乃至天下,名声不显。此前假借汪将军之名,隐匿锋芒,于势力未成之时,自是利远大于弊,可避各方锋芒,暗中积蓄。然,此非长久之计。”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随大人基业日广,治下百姓日益增多,若百姓只知汪将军,不知赵大人,长此以往,如何收拢人心,稳固统治?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其二,对麾下将士而言,主公之功绩威望若长期为他人所掩,久而久之,恐有‘喧宾夺主’之患,损害主公之威严,不利号令。其三,也是最紧要的一点——若朝廷日后察觉,或汪将军麾下有人生出异心,借此大做文章,反诬大人为乱贼,以朝廷大义之名征讨,届时大人将陷入被动,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
赵砚缓缓点头,神色凝重:“凤至所言,切中要害。此确为我近来所思之隐患。你有何良策?”
徐凤至见赵砚听进去了,精神一振,继续道:“眼下大人坐拥四州之地,兵精粮足,已成北地举足轻重之势力。是时候,适当‘显山露水’,扬名立万了!无需大张旗鼓称王称霸,但需让北地百姓、士人皆知,明州有位‘赵贤人’,仁德爱民,匡扶社稷。此贤名,对大人日后逐鹿天下、招揽四方英才,有莫大裨益!”
“那依你之见,此时不宜用兵,反而该去争取这名望?”赵砚问。
“正是!”徐凤至斩钉截铁道,“常言道,得民心者得天下。欲得民心,莫过于解民倒悬。河西郡洪水肆虐,哀鸿遍野,朝廷无力赈济,各方势力或视其为累赘,或忙于争权夺利。此时,若大人能以‘明州义师’或‘赵公’之名,携粮草药物,前往河西赈灾,活民无数,则贤名自可不胫而走,传遍北地!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攻心为上。届时,河西民心归附,大人再行接管,则事半功倍。名声既立,再图他郡,阻力自小。”
赵砚眼中精光一闪:“以何名义行事?仍用汪将军之名?”
“不!”徐凤至摇头,“大人所立‘明军’,本就有混淆视听之效,让人误以为是‘明州大营’的军队。前期此计甚妙。然未来,大人或可更进一步,将‘明军’与‘明州大营’稍作区分。对外,可令‘明军’打出旗号,行赈灾、平乱之事,塑造‘义师’形象。而‘明州大营’汪将军部,则依旧保持‘朝廷官军’身份,必要时可‘配合’明军,或‘制约’其他不轨之徒。如此,大人明暗两手,进退自如。外人只道是明州大营控制或影响明军,朝廷暂时不会全力打压,其他势力也摸不清底细,不敢轻易招惹。而大人通过掌控汪将军,则可暗中获取朝廷名分、物资等多重好处,借壳生蛋,壮大自身。”
徐凤至顿了顿,见赵砚听得专注,继续抛出更核心的想法:“至于下一步用兵方向,在下以为,曹先生所提先取山海、河西、乐都,形成三郡一州格局,固然稳妥。然有一处,其战略价值,曹先生或许因不谙水事,有所忽略。”
“何处?”
“河东郡!”徐凤至手指在虚空一点,“河东郡如今虽成泽国,灾情惨重,但它拥有关键的入海口!”
“入海口?”赵砚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隐隐觉得曹子布计划有所不足的地方。
“正是!掌控入海口,便等于扼住了河运与海运的咽喉。其一,可组建水师,掌控河道,进可沿河运兵,退可依水防守。其二,可发展海上商队。大康之强,不仅在于陆师,水师亦是一霸。若他日有敌对势力,尤其南方势力,遣水师跨海而来,自河口登陆,袭扰我军腹背,茫茫海岸,我军如何防范?而若我自有水师,则可御敌于海上,保后方无忧。其三,海贸之利,日进斗金,可为大人提供源源不断的财富。其四,向家盘踞河东,以盐起家,掌控河运,麾下多擅水战之辈。北方势力多不习水战,向家却是此中行家,不可不防。应趁其受灾,元气大伤之际,或抚或剿,将其收为己用。一旦大人掌控河东,组建水师,则背靠大海,手握利刃,漠州边军纵然强悍,亦要忌惮我水陆夹击之势。届时,我军后方稳固,可全力向东、向南拓展!”
“妙!妙啊!”赵砚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忍不住击节赞叹,“凤至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谋深远,非独限于陆上争雄,更虑及水师海权,眼光长远!子布之谋,在于稳扎稳打,而凤至之见,则在于谋取未来关键优势!得凤至,如添一臂,胜得十万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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