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把那块试验田打理得像艺术品。
巴掌大的地块，被他用树枝划成整齐的方格，每个格子种不同的东西：这边是改良豆苗，那边是野生薯块，角落里还移栽了几棵可食用的野菜。每株植物旁边都插着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编号、种植日期、预计成熟期，甚至还有每天的浇水量记录。
陈健第一次看到时，推着眼镜研究了半天，最后严肃地说：“你这数据收集方法存在取样偏差，地块太小，环境变量控制不足……”
赵明头也不抬：“所以这是试验田，不是量产田。等摸清这些品种在本地土壤和气候下的表现，再推广到整个菜园。”
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手里活计却一点不慢。清晨天刚亮就蹲在田边，观察叶片上的露水；中午太阳最毒时，他会给豆苗搭简易遮阳棚；傍晚则拿着自制的小木尺，一株一株量株高、数叶片。
三天后，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蔫巴巴的豆苗，突然开始疯长。第一天长了半指，第二天一指，到第五天，已经比旁边普通菜地里的同类高了整整一头，叶片油绿发亮，甚至开始打花苞。
“这……这不科学！”陈健蹲在田边，眼镜都快贴到豆苗上了，“同样的土壤、同样的水源，为什么长势差异这么大？”
赵明推了推破眼镜，难得露出笑容：“科学。我调整了种植密度，优化了光照角度，还用了点小技巧——你们之前堆肥的方法不对，氮磷钾比例失衡。我重新配了肥。”
他从田边挖出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糊状物。
“这是什么？”王小石捏着鼻子问。
“改良版堆肥。”赵明认真解释，“鱼骨粉提供钙和磷，草木灰补钾，再加上一些特定植物的腐叶调节酸碱度。比例是经过计算的。”
陈健立刻掏出小本子：“配方！我要配方！”
“等等。”林枫走过来，看着那片长势喜人的试验田，眉头却皱着，“长得太快，会不会有问题？”
“理论上不会。”赵明说，“这些是野生品种改良，本来适应力就强。加上科学管理，快速生长是正常现象。按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天，第一批豆子就能收获。”
二十天。这个词让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营地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粮食只够撑半个月，如果二十天后能有新收成，缺口就能补上一部分。
“扩大种植。”林枫当机立断，“赵明，你需要多大面积？多少人手？”
赵明想了想：“先扩到现在的十倍。需要五个人专门负责，工具要改良——现在的石锄效率太低，最好能有铁头锄。另外，灌溉系统得跟上，靠人力挑水不行。”
“铁头锄我来想办法。”陈健立刻接话，“水车那边可以加装提水装置，给我两天时间设计。”
“人手从探索队调。”林枫看向王小石，“你留三个人继续监视西边，剩下的都来帮忙种地。”
王小石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探索队长上任没几天，队伍就要拆了？但他没敢说出口。
接下来的日子，营地掀起了一场“农业革命”。
赵明成了总指挥。他手把手教大家怎么松土、怎么播种、怎么施肥，甚至教了一套“植物对话法”——“别以为它们听不懂，你每天跟苗说说话，它们长得更好。”
李强第一个尝试，蹲在豆苗前嘀嘀咕咕：“快快长啊，长好了咱们都有豆子吃，就不用天天喝稀汤了……”
结果第二天他那片豆苗真比别人的精神些。从此，“跟苗说话”成了营地的保留节目，虽然大家嘴上笑话，但背地里都偷偷试。
铁头锄很快做出来了——用的是张伟那伙人交易来的铁刀回炉重铸的。虽然只有两把，但效率比石锄高了不止一倍。陈健设计的水车提水装置也装上了，竹管把溪水引到菜地边，省下了大量人力。
十天后，新扩的菜地已经绿油油一片。豆苗窜到膝盖高，薯蔓爬满了垄，野菜长得比野草还旺。赵明每天记录的数据越来越厚，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照这个长势，”他在晚饭时宣布，“十五天后，第一批收获能补上粮食缺口的三成。如果后续管理跟得上，一个月后，咱们的口粮危机就能基本解决。”
人群爆发出久违的欢呼。连王海都难得地咧嘴笑了。
但李瑶没笑。她坐在人群边缘，手里的炭笔在画板上快速滑动——画的是菜地，是赵明，是大家脸上的希望。但在画角，她写了一行小字：“丰饶的背后，是否藏着代价？”
第二天清晨，答案来了。
王小石照例去菜地巡逻——这是他探索队长的兼职任务。走到新扩的菜地边缘时，他忽然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类的脚印。是某种动物的，比野猪小，但爪子很尖，而且……成双成对，至少有四只不同的个体。
脚印从丛林边缘一直延伸到菜地，在豆苗最茂盛的那片区域转了好几圈，然后消失在另一边的草丛里。
王小石心里一紧，蹲下仔细看。脚印旁边，有几处扒土的痕迹，还有……被啃过的豆苗叶。
“赵教授！”他大喊，“快来看！”
赵明跑过来，看到脚印和啃痕，脸色变了：“是獾，或者类似的小型食草动物。它们被快速生长的植物吸引了。”
“怎么办？”王小石问。
赵明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锐利：“加强防护。篱笆加高，设置陷阱，晚上安排人值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赵明指着脚印延伸的方向——那是丛林深处：“这些动物不会无缘无故大规模聚集。除非……它们原本的栖息地受到了威胁，被迫迁移。”
王小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丛林静悄悄的，但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又回来了。
菜地丰收在望。
而危机，也随着丰收一起逼近。
当晚，了望塔上值班的人报告：西边丛林里，又出现了火光。
这次不是三处。
是五处。
呈扇形，缓缓向营地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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